楊師道指了指始作俑者李元愷笑罵道:「你小子倒是會聲東擊西,禍水東引!」
李元愷洋洋得意地攤手道:「沒法子!誰叫我連自己住哪都是個問題,哪有地方招待這幾個老饕!」
楊師道瞪了他一眼,拍拍胸脯爽快道:「既然眾兄弟有興致,那麼就這麼說定了,過了初三,咱們找個好日子,都來我安德郡王府上聚一聚!家父見到諸位,也會很高興的!」
「喔楊將軍大氣!」
「景猷兄好樣的!」
李元愷領頭叫嚷起鬨鼓掌,山道小徑上又是響起一陣歡鬧聲。
眾人皆是興致高昂地談論起來,洛陽有哪些地方值得一遊,哪家酒樓的酒水菜餚最為美味,哪座樓子裡的姑娘花樣最多模樣最俏才藝最出眾。
陳凌和武士彠在眾人中顯得有些沉悶安靜,陳凌自從斷了一臂之後,就變得不怎麼愛說話,大夥都替他感到惋惜,同為軍人,他的心事大夥也能明白。
身為將領,若是落下傷殘,或多或少都會影響以後的發展,對他個人的實力也是極大的削弱。
此次封賞過後,再想要獲得統兵出征的機會,可就難了,再加上十月的時候,陳凌在臨羌城接到訊息,右御衛大將軍長孫晟病故,陳凌失去軍中靠山,沒了這層關係,洛陽之行對於他來說,可以算是前途未卜,所以一路上陳凌興致不高可以理解。
至於武士彠,此人本就與軍中這些大老粗格格不入,也就與同為老鄉的王威,以及楊師道還能說得上話。
此次也是李元愷和楊師道邀請他一路同行,否則武士彠恐怕會僱人護送自己返回關中。
雖說西征之戰已經結束,但誰也不敢保證這一路千里迢迢不會碰上幾個剪徑蟊賊或是胡人響馬,跟著李元愷一夥屍山血海裡殺出來的悍將,那才是最安全的。
通盤考慮之下,武士彠終究還是答應了,一行人中就屬他的行李最多,光是書籍就有兩大箱,三頭驢子馱著都還嫌不夠。
另外武士彠又在金城招募了三個隨從,幫他照管行李,不過武士彠低估了這深冬時節的東歸之路,三個隨從招呼三頭驢子和兩匹駑馬,都有些忙不過來。
這一段山路盡是爬坡,走過了這段,山道要平緩不少,離他們今日的目的地,坐落在隴山之上的大震關就近了。
李元愷牽著馬爬通頭,站在崖邊一塊平坦地上歇口氣,馬和人都呵出濃濃白氣,李元愷揉揉凍得通紅的鼻頭,感覺兩個鼻孔外彷彿結了一層冰。
大夥陸陸續續地爬了上來,武士彠和他的僕從馬匹落在了後頭。
李元愷踢了唐萬義一腳,努努嘴道:「過去搭把手!」
唐萬義撇撇嘴,有些不情願地跟在唐萬仁後頭,兩腳踩進泥雪裡,將武士彠拉了上來。
隗山和李大亮也趕快跑過去幫忙,武士彠感激地連連拱手道謝。
爬上坡頂,武士彠特地朝李元愷低聲道:「多謝李將軍相助!」
武士彠心裡很清楚,唐萬仁與他同為團主共事最久,倒是會主動幫忙,其他人則和他沒有太深交情,更沒有一同經歷過搏獅麓的生死血戰,完全是看在李元愷待他客氣的面子上,才出手幫扶一把。
李元愷笑了笑,轉身指著東北方向,從這裡望去白茫茫的雪花飄散間,卡在兩山隔斷間的一座雄關,笑道:「武先生學識廣博,可否向我等講述一下這大震關的來歷?」
見眾人都朝自己望來,武士彠遲疑了下,謙虛地道:「大震關的來歷,楊將軍想必也是清楚的,在下就不賣弄了!」
楊師道微笑道:「既然元愷問你,那就由你來說吧,咱們正好在此歇息一會再趕路。」
武士彠點點頭,習慣性地捋捋須,他對於旁人稱呼自己為先生,顯然比稱呼他為團主要更喜歡一些。
「大震關,亦稱隴關,其關由來已久,相傳自上古先秦時代就已是關中防備活躍在隴西一帶的犬戎、義渠等西北異族的重要關隘,自古為兵家必爭之地。相傳漢元鼎二年,漢武帝率領百官西巡崆峒山,過清水縣,翻越隴關,突遇天降雷震使得人馬受驚,後人便有了大震關的稱呼。北周天和元年,武帝宇文邕命人重修隴關,便正式有了大震關的名號!不僅如此,大震關還是關山古道中段—關隴大道上最重要的一座關口,坐落於分水嶺之上,乃是關中進入隴右的必經之路!大震關一段的隴山餘脈便稱為分水嶺,乃是渭河、涇河兩大黃河支流流域的西邊分界線!呵呵等我們明日過了大震關,便離開天水,進入扶風郡地界了!」
武士彠略作沉吟便緩緩道來,李元愷和眾人都恍然點頭,對這座即將抵達的關西雄關多了不少認識。
楊師道抖落渾身落滿的大片雪花,笑道:「如今河西走廊通暢,等開春以後,這裡必定會成為西域通往中原的繁榮商道,到時候可就熱鬧嘍,不會像現在這般冷清!」
眾人歇息了一會,再次啟程順著山道往大震關趕去,要趕在日暮之前進入關口過夜。
楊師道和李元愷走在最後,楊師道輕笑道:「現今是臘月十四,距離年末還有半月,過了大震關進入扶風郡,一路上基本都是走官道,等過了雍縣,咱們就能坐上渭河渡船直達大興城,然後就是順風順水走永通渠直抵洛陽,可比咱們現在翻山越嶺輕鬆不少,時間上也完全來得及!聽說你是在武功縣長大的,這次咱們路過武功,要不要故地重遊一番?」
李元愷搖搖頭,一本正經地道:「我是襄國郡龍崗縣人,武功於我並無過多留戀之處!」
頓了下,李元愷揶揄笑道:「景猷兄,你攛掇我去武功,難不成你有什麼相好藏在哪裡?」
楊師道瞪了他一眼,惱道:「不識好人心!我只是怕你想著耽誤行程,過故鄉而不入,好意提醒罷了!」
楊師道牽著馬朝前走去,李元愷笑了笑,慢吞吞地跟上,心中愈發思念起遠在齊郡的一家老小。
沒有奶奶孃親和小妹在的地方,又怎能稱為故鄉?
李元愷暗暗打定主意,等在洛陽安定下來,就跑一趟齊郡,將家人全都接來京都生活。
/br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