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亮也頓生豪情,重重一抱拳:「能與遼東獅王並肩殺敵,縱使千軍萬馬也要闖他一遭!」
二人相視而笑,李元愷輕輕旋卡緊黑鐵長戟抱在懷中,腦袋枕著斂鋒刀冰涼寬厚的刀身,闔上眼皮呢喃道:「睡吧,馬上就要天亮了......」
李大亮也閉上眼睛,很快傳來均勻的呼吸聲。
從坡頂到坡腳,橫七豎八躺倒一片大隋兵將,所有兵士都在抓緊時間進行最後的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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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時辰以後,天邊翻起魚肚白,天上的鉛雲變得稀薄,被割裂成一塊一塊散落在天穹之上,每朵雲彩都鑲上了初陽照射下的金邊。
車我真山和更遠處的祁連山雪花蓋頂的山巔泛起金色的光,道道晨曦從天穹透射而下,使得萬里大地從沉睡中甦醒過來。
寂靜的清晨之中,搏獅麓周遭卻突然響起一陣陣蒼涼雄渾的牛角號聲,轟隆隆的戰鼓擊碎了山麓之上的寧靜祥和。
搏獅麓南側,吐谷渾王旗招展,向四方傳達進兵圍剿大隋軍隊的命令。
一時間,搏獅麓四面高地上旗幟揮舞響應,數萬大軍開始合圍而下,誓要於今日一鼓作氣消滅這股頑抗的隋軍。
搏獅麓一片微微起伏的丘陵之間,一萬多精疲力竭的左路軍將士早已被吐谷渾人的號角聲驚醒。
經歷了連續三日多的血戰之後,他們早已經變得麻木,默默開始收拾行裝,找一把刃口完好的橫刀和沒有折斷的矛槍當作兵器,檢查清點完好的弓弩箭矢還有多少。
大隋士兵們或許已經對逃生不抱希望,但他們還沒有失去作戰的勇氣,大隋王朝子民的驕傲不允許他們向異族跪地請降,所有兵士想的都是在臨死前能斬殺幾名吐谷渾敵軍才算夠本。
第二軍將軍陳凌,第三軍將軍王威亞將龐玉,行參軍張亮,長史溫大雅等軍中活下來的主要將領官員聚集在一起,不遠處一棵孤獨守望在曠野中的油松樹下,一面大隋軍旗蓋著一具無頭屍身。
那是行軍元帥張定和的屍體,他的首級被吐谷渾人斬下,如今正掛在仙頭王旗杆上,用來震懾和挑釁隋軍。
王威身中數刀,如今傷口勉強止住血,身子卻是因為失血過多氣血衰敗,一張臉白得滲人,兩眼凹陷,握刀的手都變得哆哆嗦嗦。
陳凌的左臂自肘以下被斬斷,這位自少年起就跟隨在長孫晟身邊抗擊突厥人,如今只有三十六歲的青年將領面無表情地在斷臂上裹緊止血的布條。
龐玉和溫大雅都有箭傷在身,縱橫河西的吐谷渾人雖然現在也大多適應了農耕生活,但他們還沒有丟掉先祖騎射出眾的本領,特別是仙頭王親自統帥的五千精兵,更是個個堪比突厥王庭狼騎的勇猛存在。
張亮也吊著一隻胳膊,大腿上中了一箭,走路一瘸一拐。
張亮聽到四面八方傳來吐谷渾人的號角聲,嚇得臉色大變,他遠眺望去,南方遠處高地上,一個金盔金甲騎在戰馬上的高大身影更是讓張亮心如死灰。
「完了完了仙頭王又親自統兵來戰,看來是要下定決心將我們全部殲滅!」
張亮哀嚎一聲,那身著金甲的人影就是勇猛無敵的仙頭王,他從未見過戰場上有如此勇悍的猛將,張定和便是被仙頭王隔著數十丈距離一箭精準射穿喉嚨斃命。
無人理會張亮,張定和已死,各軍將士或多或少都把怨怒之氣撒到張亮頭上,若非他堅定不移地支援張定和追擊,或許大軍也不至於落入如此險境。
一臉黑灰血汙狼狽不堪的溫大雅看了一眼張亮,搖頭苦笑不已,他本是軍中長史,文職官員,沒想到也會有提刀上陣殺敵保命的一天。
失去職權被架空的褚亮留在葬馬川大營,因禍得福沒有性命之憂,他溫大雅的權力張亮倒是不敢隨意攫取,但也因此被拖入了生死難局之中。
溫大雅仰頭長嘆一聲,禍兮福所倚,福兮禍所伏,優喜聚門兮,吉凶同域,古人之言誠不欺我矣!
張亮彷彿已經感受到了腳下大地傳來萬馬奔騰的震動,哆嗦著手向天祈求道:「老天爺啊,保佑李大亮儘快尋到援軍!我可不想死在吐谷渾人手中!」
龐玉提著兩把橫刀走了過來,塞了一把給張亮,瞥了他一眼冷冷地道:「不想死的話,就多殺兩個敵人,比求天跪地管用多了!李大亮十有八九已經戰死,你最好別對他抱有期望!如果真有援軍來救,嘿嘿那麼也算我龐玉見識了老天開眼的一幕!」
張亮握緊橫刀還想再說些什麼,四面的號角戰鼓聲驟然一息,緊接著便是連片震天的喊殺聲傳來,然後便是更為急促的戰鼓聲敲響!
所有人面色一變,吐谷渾人開始進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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