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三章 與武士彠論仁

進到屋裡,空氣有些悶濁,李元愷環顧一圈,除了一張木板搭的簡易床榻和一張缺了一條腿的矮几案,再也沒有其他東西,順著牆根倒是整齊地碼放不少書本。

「李偏將可以隨意翻看!」武士彠招呼了一聲,就自顧自地悶著頭蹲在一堆典籍前翻找著什麼。

李元愷也就不客氣地翻找起來,他可沒有瞎掰,是真的想找幾本書看看,臨別前師父叮囑他勤讀書,他可沒有忘記,眼下軍中無戰事,正好可以靜下心來讀書,楊師道武士彠等人都是學識廣博之人,有何不懂之處還可以隨時請教。

李元愷找到一本《六韜·謀篇》,正蹲在地上翻看得津津有味,一本滿是褶皺卻儲存完好的卷籍被武士彠不動聲色地遞到他眼前。

「這是什麼書?」李元愷好奇地翻過來一看,「《佛說海龍王經》?」

「佛經?」李元愷瞪眼,哭笑不得地搖頭:「不瞞武團主,我現在對佛經還真沒什麼興趣!」

武士彠也不以為意,輕輕拭去經籍表面上一層灰絨,恍若自言自語地道:「這是《佛說海龍王經》第十一品《十德六度》,主講修行十善業道,可以滌人戾氣,淨善養性。」

「我這裡還有一本《地藏菩薩本願經》比較適合李偏將,佛門修行,度人向善,解無妄之厄,教人心懷仁慈。」

武士彠將兩本佛經擦拭乾淨,一臉認真地遞到李元愷面前。

李元愷站起身接過兩本經文,眉頭擰在一起,滿臉彆扭,盯著武士彠若有所思地道:「武團主是說我心中戾氣太盛,沒有仁慈善心,要我讀讀經文修身養性?呵呵,看來是那日對張亮和鄭朗施以杖刑,讓武團主對我有什麼誤解呀!」

武士彠一臉正色直言道:「卑職知道李偏將乃天生勇武之人,但殺伐太多容易沾染業報因果,有損己身德福。況且就算李偏將以鐵腕治軍,但小有過錯便大施刑罰,與酷吏無二!張鄭二人雖有錯,但罪不至死,李偏將拿下二人,也不過是為了掌軍奪權而已!」

武士彠聽到過李元愷的威名,知道此人年紀雖輕但可是十足的一尊殺神,夜奪臨津關更是殺得吐谷渾人哭爹喊娘,第一軍上下對他無比敬仰,連王君廓那樣的狠人在他面前都乖得不像話。

李元愷動動手指頭就能把自己捏死,武士彠當著他面直言不諱,還是需要鼓起莫大勇氣,儘管他努力平復情緒鎮定下來,但聲音還是有一絲髮顫,麵皮有些緊張。

李元愷一雙紫芒幽幽的眼瞳盯著他看了會,淡笑道:「武團主是覺得我對張亮和鄭朗的處置過重了?」

武士彠拭去額頭一抹冷汗,沉聲道:「不錯!在下與那二人並無交情,只是單純覺得李偏將手段太過殘酷了些。李偏將可知,鄭朗傷重不治,已經死了。張亮此後必定對李偏將懷恨在心,李偏將這是為自己平白無故樹敵!」

李元愷嗤笑一聲,不屑地道:「鄭朗死了那是因為他自己身子弱扛不住杖責,敢在軍中以下犯上,我沒有當場將他斬首已經算是開恩了。至於張亮,他恨不恨我沒關係,我身為騎軍偏將,要的就是鐵板一塊令行禁止!誰敢不遵軍令,跟我玩陽奉陰違的一套,那就別怪我李元愷手狠!我在遼東從軍,不管是契丹胡族還是突厥人又或是大隋漢人,死於我手的不計其數,李元愷行事從不嫌手裡人命多,這身煞氣怕不是兩本佛經就能化解的!嘿嘿武團主恐怕不明白一個道理,讓人恐懼敬畏總比被人輕視慢待要好得多,也安全得多!」

武士彠只覺渾身冰涼,李元愷一雙紫瞳中滲出的森寒戾氣讓他如墜冰窟,臉色發白地咬牙低聲道:「可若是行事殘暴不仁,有損陰德,終歸是沒有好下場的」

李元愷有些不耐煩地揮手打斷道:「看來武團主是來錯地方了,你不適合擔任一軍團主,倒是適合在地方治理民政!在軍中不需要你跟我討論仁慈與否,把仗打贏,把敵人殺光,把大隋的兒郎平安帶回家,這些才是最主要的!」

武士彠嘴唇哆嗦了一下,強作硬氣地嘴硬道:「我太原武氏世代行商,在下最初所謀也是一縣之令一郡之文官,陰差陽錯之下才被調入西路軍中!武士彠自幼習文,當然比不得李偏將殺伐果斷!」

李元愷頗感好笑地瞥了他一眼,這傢伙有些才氣,難怪也有幾分文人傲氣。

將兩本佛經扔還給武士彠,李元愷又拿起一本《吳子》,揚了揚手裡的書,懶洋洋地笑道:「好了,這兩本兵法我拿回去看看,看完了再來換,武團主留步,就不勞相送了!」

說罷,李元愷拿著兩本書大搖大擺地揚長而去,武士彠低頭看看兩本精心挑選的佛經,苦笑著搖搖頭長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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