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完擦擦嘴,見李元愷眼神閃爍地盯著,不由笑道:「不用擔心,朕身體無恙,只是畢竟年近不惑,近來精神略有不濟,太醫署開了些滋補溫潤的藥讓朕調養!呵呵,朕時常遊獵騎馬,可不單單是喜好,強健身體筋骨,才能保持旺盛精力!比不得你們這些年輕人嘍」
楊廣略微有些感慨地自嘲一笑,李元愷忙正色道:「陛下精力體力過人,自登基以來南下東進北巡,足跡踏遍我大隋千山萬水,自古以來未有帝王如陛下這般行跡之廣者!」
李元愷這倒不是恭維話,而是事實,楊廣這個異類皇帝,親自走過去過的地方絕對是史上帝王中排在前列的,他不是那種只會獨坐深宮的君王。
所以才會有史學家評論楊廣,說他十四年的帝王生涯中,有近三分之二不是在出巡,就是在出巡的路上,真正老老實實呆在兩京的時間屈指可數。
對於自己的這項偉績,楊廣顯然也很得意,他笑了笑,指了指西邊,似乎話裡有話:「朕這三年的確跑了不少地方,不過卻唯獨沒有去過那邊!」
話鋒一轉,楊廣目光灼灼地問道:「李武侯,你可知朕為何要封乙失缽為莫何可汗?」
李元愷坐直了腰板,仔細想了會道:「微臣大膽猜測,陛下是想用他來牽制突厥人!畢竟廣袤的漠北,不能任由突厥一家獨大!」
「不錯!這是其中最主要的一個原因!」
楊廣還算滿意地點點頭,眼睛中浮現一抹冷厲:「契苾歌楞暗藏吐谷渾王族高手,勾結西突厥刺殺朕,此事乙失缽怎麼可能不知情!但他很聰明,及時瞧出刺殺不會成功,所以當機立斷決定和鐵勒人劃清界限!他的人在皇帳沒有動手,沒有沾上我大隋將士的血,朕因此才會饒恕他!」
「鐵勒九姓中,唯薛延陀部和契苾部實力最強,契苾歌楞已死,契苾部也會衰弱,如果朕殺了乙失缽,薛延陀群龍無首,整個鐵勒將會沒有一個能收拾殘局之人!」
「如此良機,突厥人怎麼會放過!他們一定會大舉北進,佔據北方高原,將鐵勒人和許多小部族納入治下!鐵勒勢力不管歸入染干還是往西翻過金山,都不是朕願意看到的局面!所以,乙失缽不能死,鐵勒九族不能亂!」
李元愷點點頭,拱手誠心敬服地道:「陛下深謀遠慮,微臣佩服!」
楊廣淡淡一笑:「李武侯,你對朕對待突厥人的態度有什麼看法?」
李元愷琢磨了一番,正色道:「陛下恩威並重,令突厥不敢有窺伺之心!陛下防備的不是染干,而是他的兒子們!染干已經老了,又受我大隋兩代帝王恩惠才建成今天的啟民部,他對於大隋是恭敬順從的,有生之年應該不會有侵犯大隋的想法!只是他的兒子們,就不好說了!」
楊廣道:「你在遼東曾經和染干的兩個兒子並肩作戰,說說你的感受!」
「陛下,突厥人性格粗野,但他們絕對不愚蠢!他們就是一群狡猾的狼,在對手強大的時候,他們懂得收起爪牙,表現出臣服恭敬!可一旦對手變得虛弱,露出破綻,他們必定會群起而攻之!染干三個最具實力的兒子中,微臣與俟利弗和咄苾接觸較多,微臣能感覺得到,他們心中很貪婪,覬覦大隋的富饒,不甘心永遠作為我大隋的藩屬!染干之後,不管是他的哪個兒子繼承汗位,我大隋與突厥之間,恐怕不會再有現在的親密和睦關係!」
楊廣笑了起來,指了指李元愷打趣道:「不錯!難得你有這樣的遠見!看來你沒有被突厥人的黃金和馬匹還有美人所迷惑!朕還擔心你跟突厥人稱兄道弟,會被他們的花言巧語所矇蔽,現在看來,你小子心裡還是挺明白的嘛!」
李元愷頓時大窘,撓撓頭訕笑道:「微臣在遼東的事,陛下都知道了」
楊廣好笑地瞪著他:「豈能瞞過朕?你在遼東建馬場組商隊,突厥人跑前跑後給你送去多少好馬?染干的女兒和孫女圍著你團團轉,你小子還得了牙帳特頒的通商金令,一躍成為大隋的第四大馬商,這些可都是真金白銀呀!」
李元愷嚥了咽口水,搓著手訕訕道:「微臣出身苦寒,上有老祖母下有幼妹,總得做點小本買賣,置辦一點小小的家產討生活不是!嘿嘿陛下放心,該繳納的稅款,微臣可一點沒落下!」
楊廣頓時氣笑了,喝道:「少來忽悠朕!通商金令可是除了朝廷官方交易外,民間能夠獲得突厥馬匹的最大許可權,有了它,你小子光靠著販馬就能賺得盆滿缽滿!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因此對你眼紅嫉妒?哼要是你覺得這是小本買賣,不如讓給朕如何?」
李元愷心肝一顫,故作鎮定地笑道:「陛下說笑了!陛下富有四海,又豈會做與民爭利的事?倘若真是國家所需,只需陛下一聲令下,微臣一定把全部家當捐獻出來!只要能有利於我大隋,微臣縱使清貧一世又何妨!俗話說,安貧才能樂道......」
李元愷一副慷慨陳詞的模樣,恨不得站起來高歌一曲以抒胸中激昂之情。
「行了行了!給朕閉嘴!」楊廣氣得發笑,指著他喝罵道:「好個奸滑的臭小子!這一套以退為進的把戲,少在朕面前賣弄!哼老先生高風亮節君子坦蕩,怎麼教出你這麼個滑頭的徒弟?」
李元愷心中腹誹不屑,暗道你可算是看走眼了,那老頭才是最狡猾的老狐狸,不過臉上趕緊露出一副坦誠模樣,故作鄭重地道:「微臣所言,句句出自肺腑」
楊廣狠狠瞪了他一眼,李元愷才訕笑著閉上嘴巴,楊廣又氣得笑罵道:「那朕來問你,那兩個胡女怎麼說?朕可是聽聞,你們在遼東朝昔相伴,感情篤深啊!」
楊廣一臉戲謔,李元愷有些扭捏,抓住腦袋拼命想著應付的話,楊廣冷哼道:「罷了,你們這些小兒女情愛,朕還沒有閒情逸致去關心!你要是真能收服阿史那家的狼女,也算是你小子有本事!只要你心中時時謹記,你始終是大隋臣子就行!」
李元愷急忙肅然道:「陛下放心!微臣終究是大隋漢臣,今後若是突厥敢犯我漢家疆界,微臣一定第一個向陛下請命,率我大隋將士禦敵於長城之外!」
楊廣點點頭滿意地嗯了一聲,他知道李元愷和突厥人走得近,但要說李元愷會因此忘記了自己的立場,他卻是不會相信的,也是趁著這個機會敲打敲打他,免得這小子忙著和突厥人做生意,又周旋於突厥王族貴女之間,怠慢了他大隋臣子的職責本分。
自古甘心捨棄故土充當胡族鷹犬的,都是些在中原王朝活不下去受到刑責追捕的亡命之徒,李元愷年紀輕輕就立下不少戰功,前途無量,得有多厚的豬油才會蒙失心智,放著大好前途不要,跑到草原上和突厥人苟存。
/br
/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