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愷拉著劉桂坐下,笑道:「看來你是得了馮內侍的吩咐,才專門找到我這裡來的?不知馮內侍他現在怎麼樣了?傷可好些?」
劉桂感激地道:「師父逃出皇帳後,陛下就命太醫為他治傷,章仇老先生又幫他解了毒,眼下師父就在行殿養傷!李武侯不知道,章仇老先生說,要是再晚逃出去一刻,那毒藥可就要了師父的命了!」
劉桂從袖口裡抽出一塊繡了朵大紅花的巾帕擦擦眼睛,說起馮良的傷勢一陣後怕,抽抽搭搭地哭了幾聲。
望著那一陣激動之下胡亂比劃的蘭花指,再看看劉桂一副大姑娘傷心模樣,李元愷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強忍心中不適沒有說什麼,卻是不動聲色地挪了挪屁股離這小宦官遠些。
「我三歲進宮就跟著師父,視他為父,是他老人家把我養大!這天大的恩情是還也還不完的!要是沒了師父,在那吃人的皇宮裡我可怎麼活!所以得了師父授意安排,我才有機會接了這向李武侯傳旨的差事,就是要找機會當面答謝李武侯!」
劉桂破涕為笑,十分「嫵媚」地給了李元愷一個笑臉,李元愷有些僵硬地笑了笑,後背一陣惡寒。
不過看起來馮良倒是知恩圖報,沒有白救他一命,今後宮裡有這麼個關係在,一些小道訊息打探起來倒也方便。
「咳咳劉內侍,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才可以離開此處?」李元愷喝了口奶酒壓壓驚。
劉桂奇怪地看著他道:「李武侯何必心急!陛下既然讓你住在這裡,你安心住下即可!能把你安頓在行殿最近的地方,本身就代表了天子對你的態度!這要是放在洛陽紫微宮,您可就算是直接住在宮裡了!嘖嘖瞧瞧這北巡的幾十萬人,誰能像您一樣吶!這說明,陛下心裡記掛著您吶!李武侯,您的好日子可就要到嘍!」
「可總這麼無所事事的,我心裡也慌得很!」李元愷掀開透風的帳簾,伸出腦袋往外面瞅了瞅,所有的宮人侍衛都是一副忙碌樣,唯獨他閒得蛋疼。
劉桂不以為意地笑道:「別急!聽說過兩日陛下要在行殿召見突厥可汗和諸位大臣,當眾審判鐵勒暴徒和那名刺客,並且商議軍國大事,說不定到時候會召見李武侯!」
李元愷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想了想又道:「對了,那名吐谷渾刺客怎麼樣了?刺殺之事有沒有查清?」
劉桂滿不在乎地笑道:「還能怎麼樣,能活著就算那傢伙命大了!這次剛好隨駕官員中有天牢裡的用刑高手,那些傢伙一個個心狠手辣,甭管再厲害的高手落在他們手裡,都會被折磨得不成樣子!陛下震怒下令嚴審,那個吐谷渾刺客絕對沒有好果子吃,反正到頭來也活不了!」
李元愷心中微嘆,連奎的武藝不在自己之下,只可惜是個吐谷渾胡族,就如劉桂所言,這次不管他招不招,最後都活不了。
劉桂眼珠一轉,一臉八卦樣地悄聲道:「除了那個刺客巨人,李武侯可還記得皇帳刺殺時,那些鐵勒人所用的短弩?」
李元愷點點頭,那第一輪短弩勁射差點讓楊廣斃命,他怎麼會忘記。
劉桂一拍大腿低聲道:「其實陛下最為震怒的還是此事!人人皆知以草原胡族的工匠技藝,不可能造出如此精巧的臂弩,並且經過章仇老先生和太醫們的研究,斷定弩頭上淬鍊的毒藥成分大部分源自南方!所以幾乎可以肯定,這次的刺殺事件,不只是鐵勒人和吐谷渾還有西突厥勾結,其中必定有來自大隋內部的勢力相助!陛下為此大發雷霆,已經下嚴令追查,說不定很快就會有一大批人跟著倒霉呢!」
李元愷對此倒是一點不奇怪,當時鐵勒人竟然以短弩進行第一輪襲殺的時候,他就覺得無比驚訝,連突厥人都造不出的利器,鐵勒人是哪裡弄來的?
劉桂吧嗒吧嗒與李元愷聊了兩個時辰,別看劉桂只是個內府局小宦官,遠遠達不到侍從身份尊貴,可人家的師父是馮良,內宮大總管,宮裡的訊息知道的可比李元愷多多了。
李元愷從他這裡倒是知道了許多宮闈秘辛,小道訊息也不少,聽得也算是津津有味。
兩日之後,果然如劉桂所言,安靜了好幾天的行殿傳出旨意,召集眾多元老重臣和各方使臣入行殿議事。
一大早,劉桂匆匆趕來傳旨,說是天子特地吩咐了,特許李元愷隨眾位朝臣一起上殿。
李元愷還在迷迷糊糊地睡懶覺,被心急火燎地劉桂拽了起來,硬是套上一身嶄新的青色從七品武官朝服,帶著他一路往行殿趕去。
「李武侯,待會就在此處和諸位朝臣一起上殿覲見!雖然眼下是出巡在外,行殿不比洛陽正殿上朝來得隆重,但該有的規矩也馬虎不得!奴婢還要回去跟師父覆命,先告辭了!」
劉桂匆匆交代了一句就走了,李元愷只得打起精神,準備找個不起眼的地方龜起來,免得自己在一眾公卿重臣,朱紫袍服中間太過扎眼。
畢竟粗略地掃視一圈,等候在殿外的諸多臣子中,只有他一個小小的穿青袍的從七品小官。
「元愷!到老夫這裡來!」
一聲熟悉的呼喚響起,李元愷轉頭一瞧,臉上一喜,趕緊快步走了過去行禮道:「見過高太常!」
高熲親熱地拉著他的手笑道:「得知你受傷,老夫原本還打算去探望,打聽之下才知道你被接到了行殿安頓,又聽聞陛下專門派了太醫為你診療,這才放下心來!現在傷勢可好些?」
李元愷拱手笑道:「有勞高公牽掛,晚輩的傷好得差不多了!」
「這就好!」高熲放心地捋須笑道。
正說著,行殿側門走出幾個人影,正是李淵一行人,直朝李元愷這邊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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