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地,楊暕身後幾排,一雙藏在陰暗中的眼睛朝章仇太翼望來,老頭猛地睜開眼皮眼中精芒暴漲,毫不示弱地對視過去,臉上卻是面無表情。
那瘦高道人安伽陀微微一笑,端起酒盞遙遙一敬,章仇太翼眼中鋒芒漸漸收斂,稍稍頷首致意了下,然後垂下眼皮,重新恢復那一臉淡然世外高人的神色,身前几案上的酒盞,卻是沒有動。
安伽陀似乎並不在意,笑了笑一飲而盡,繼續自顧自地自斟自飲起來。
楊暕忽地瞥到御座一側,天子身邊的蕭皇后和三位小皇孫,眼珠一轉計上心頭,忙起身提著袍服小跑上前,湊近楊廣覥著臉笑道:「父皇,母后獨自照顧三位小皇侄,想必十分辛苦,兒臣索性無事,自請陪伴母后左右,也能幫助照拂三位小皇侄!」
楊廣扭過頭瞥了一眼趴在御座旁眼巴巴的楊暕,眉頭一皺就忍不住想訓斥他幾句,又顧忌到此刻染干等突厥重臣貴戚就在底下看著,想想還是算了。
楊廣轉頭看了一眼皇后,見她忙著照顧三位小皇孫的確有些勞累,想了想淡淡地道:「嗯,不錯,難得你還有這份心,記掛著你的母后和皇侄,也不枉你兄長在世時,對你多有照顧!」
楊暕一聽頓時精神大振,趕忙道:「父皇言重了,這些都是兒臣本分!」
楊廣點點頭,話鋒一轉又道:「不過你身為男子手腳粗糙,倓兒侗兒侑兒年紀還小,朕唯恐你粗心傷了他們!你提醒的也對,你母后一人的確忙不過來!這樣吧」
楊廣朝馮良招招手,馮良趕緊附耳上前:「你去請皇姐過來,讓她幫著皇后照顧三位小皇孫!」
馮良應了一聲走下御座,往大隋皇親宗室所待的位置快步走去,很快,一位身材高挑身穿華麗宮裙的風韻婦人,牽著一位七八歲身穿襦裙的小姑娘走上前來。
來人正是楊廣嫡長姐,樂平公主楊麗華,北周宣帝的天元皇后,身邊的小姑娘是她的孫女李靜訓。
楊麗華今年已有四十六歲,依然風姿不減當年,更增添了一股成熟韻味。
經歷北周末年的重大變故,她變得成熟穩重了許多,深受楊廣倚重信賴,乃是朝堂背後一股不可忽視的重要勢力。
楊廣滿臉酒色紅暈,頭腦倒是十分清醒,見到李靜訓十分開心,招招手笑道:「靜訓,到舅爺這來!」
李靜訓從小養在宮中,是楊麗華一手帶大,楊廣也十分喜歡這位性子柔弱善良的侄孫女。
李靜訓今年七歲,長得亭亭玉立秀美端莊,只是身子骨稍弱,顯得有些瘦,站在楊廣身前,認認真真地行禮,脆生生地道:「靜訓拜見陛下!」
楊廣笑著撫了撫小姑娘頭頂,對楊麗華道:「有勞皇姐,幫著皇后照看一下三位小皇孫,朕瞧她一個人怕是忙不過來。你帶著靜訓就坐在皇后身邊,與朕同坐御位。」
楊麗華也不矯情,笑道:「昭兒的三個孩兒聰明乖巧懂事,我也很是喜歡!也是你考慮不周,皇后一人哪裡顧得過來,該早些叫我來幫忙的!往後這些日子,我就留在皇后身邊,省得你忙起來把自個兒孫兒都拋到腦後!」
楊廣一副受教模樣,笑道:「皇姐教訓得對,是朕思慮不全!那麼這些日子就勞煩皇姐了!」
李靜訓拉拉楊廣的手,嬌聲道:「靜訓也會幫忙照顧三位小皇弟的!」
楊廣哈哈大笑,連聲誇讚李靜訓乖巧懂事,楊麗華滿眼寵溺笑意地望著自己的孫女。
楊暕眨巴眼睛,可憐兮兮地小聲道:「父皇,那兒臣能幹些什麼?」
楊廣笑臉漸收,瞥了他一眼語氣泛冷地道:「朕讓你和染干的兒子坐在一塊,就是讓你們彼此瞭解熟悉,你卻來問朕該幹些什麼?哼」
楊暕一縮脖子,委屈地嘀咕道:「兒臣連突厥語都不懂,怎麼和他們說話嘛?那些傢伙好像都會說漢話,可在我面前偏偏說突厥語,真是可惡」
楊廣一聽頓時火大,楊麗華急忙從中勸解道:「陛下勿惱,阿孩從小長在深宮,哪裡跟突厥人打過交道!阿孩你也是,你那齊王府人才濟濟,就找不出幾個會突厥語的?知道要跟你父皇北巡,還不曉得提前學習一點?再不濟找兩個翻譯帶在身邊也好啊!行了行了,照顧孩兒這種事你哪裡會做,下去吧,別惹你父皇生氣了!」
楊麗華猛朝楊暕使眼色,楊廣哼了一聲,眼睛一瞪怒叱道:「還不退下?」
楊暕不敢再囉嗦,撅著屁股行了一禮,灰溜溜地退下回到自己的席位上坐好,耷拉著腦袋很是沮喪,沒在父皇面前討得好,反倒是被訓斥了一頓,可把他鬱悶壞了。
楊麗華帶著李靜訓坐到蕭皇后身邊,幫著她照顧三位活潑調皮的小皇孫,楊廣看了一眼這幅其樂融融的景象,心情頓時又好了起來,繼續和染干飲酒談天說地。
一曲終了,歌舞間隙,鐵勒可汗契苾歌楞和薛延陀首領乙失缽交換了一個眼神,乙失缽忙走出來上前站在御座之前,躬身撫胸高聲道:「尊敬的皇帝陛下,南朝的歌舞非常美妙,我等小臣大開眼界!不過既然皇帝陛下來到草原,也應該看看草原勇士的表演!」
楊廣揮揮手示意樂曲暫停舞伎退下,饒有興趣地笑道:「說得不錯,早就聽聞草原角鬥大會精彩無比,乃是草原勇士展現男兒英姿的舞臺!乙失缽,朕今日倒想看看!」
契苾歌楞馬上站起來快步走到乙失缽身旁,行禮笑道:「皇帝陛下,鐵勒族最強大的兩名勇士也跟隨小臣來到這裡,不如就讓他們當眾角鬥為皇帝陛下表演一場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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