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駕到!」
正待楊暕要怒叱李元愷的時候,馮良尖細的高呼聲傳來,一頂顯眼鮮亮的黃羅蓋傘朝皇帳而來,大批左右御衛和左右備身府的禁衛趕來分列兩邊,天子將從皇帳北面的御口進入。
所有守衛在皇帳外側的左右翊衛將士同一時間單膝跪地迎駕,楊暕哪裡還顧得上找李元愷麻煩,急忙和宇文倆兄弟匆匆小跑過去迎駕。
天子楊廣身著龍袍頭戴十二珠皮弁,笑呵呵地在馮良的攙扶下走下鑾駕,帶著蕭皇后和元德太子所留的三個小皇孫,從北面御口進入皇帳之內。
楊暕似乎得到天子允許隨行,臉上笑開了花,屁顛屁顛地跟在最後。
宇文化及倆兄弟也顧不得理會李元愷,匆匆從他身旁跑進皇帳,準備迎候天子。
李元愷單膝跪地稍稍偏頭側目,只見不遠處天子身後一行人中,隱約見到一個一身白色長袍手執拂塵的白鬚老者,步履沉穩跟在天子身後進了皇帳。
「師父......」李元愷身子顫了顫,時隔三年多,他終於再次見到了恩師,雖然只是遠遠一瞥,但還是在心中無可抑制地激動起來。
皇帳內響起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震耳欲聾的「吾皇萬歲」之聲聽得人心潮澎湃,所有守衛在皇帳四周的大隋將士,都不由自主地挺直腰板。
他們有幸共同見證了大隋天子,漢人皇帝威臨草原的重大歷史時刻。
盛大的大朝會正式開始,左右翊衛將士站起身,繼續執行守衛任務。
李元愷眼睛微眯凝視前方,握緊腰間儀刀。
他沒有為此刻的自己還沒有資格進入皇帳參與大朝會而感到失落,他只是想迫不及待地見到恩師。
「師父......等著我!很快,我就能堂堂正正站在你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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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帳內,天子楊廣依照草原禮節一一和啟民可汗、契苾歌楞、乙失缽三大草原巨頭會面,然後接受高麗國淵太祚使團、西突厥阿史那乙毗使團的朝拜,最後接見的,是遼東幾大胡族首領。
這些胡族首領還沒有單獨覲見大隋皇帝的資格,他們雖然早早就來到了突厥王庭,但一直見不到大隋皇帝,此刻正式拜見,一個個都激動不已,跪在天子面前虔誠地表達忠貞之情。
當然,光是五十萬大軍陳兵草原,也足以讓大隋周邊任何一方勢力感到震驚惶恐。
遼東胡族首領見到一望無際的隋軍大營,再看看觀風行殿和皇帳兩大神物,就算沒有去過中原腹地,也知道南朝的繁盛遠超他們的想象,大隋這頭龐然大物絕對不是他們招惹得起的。
天子安排啟民可汗染干坐在自己的左首第一位,除了天子身邊的蕭皇后和三位小皇孫,就屬染干距離天子最近,位於一眾諸侯王之上,可把染干感動了一把,連飲三大盞酒來表示自己的感激恭順之情。
這也是楊廣為了表示對突厥的格外禮遇恩待,這樣一來,染干的幾個兒子臉上的神情都好看了不少。
葉護咄吉、達爾罕俟利弗和咄苾設,還有幾個權位往下排的突厥王族子弟,都和大隋諸多王爵子弟處於同等地位。
染干曾經在大興城住過一段時間,漢話說得非常流利,甚至還帶著幾分關中口音,楊廣與他交流起來毫無障礙,甚至還能在其他部族首領上前朝拜時,為天子充當翻譯。
楊廣興致勃勃地和染干談笑說話,馮良在一旁忙著斟酒伺候,蕭皇后則在旁邊照顧三位小皇孫。
偌大的皇帳匯聚各方權勢人物,濟濟一堂,中間空地有美妙的歌舞樂曲和各種民俗表演,人頭攢動氣氛熱切鬨鬧,位次越靠近中間,就表明身份地位越是顯赫高貴。
左右御衛和左右備身府挑選出來的精兵強將披甲執刃每隔五步侍立一人,緊靠著皇帳四周佈置,天子御座後設立一道屏風,屏風後站立兩排武藝高強的內宮禁衛,可以保證任何意外發生時,天子都能得到最嚴密的保衛。
前排稍微靠後些的位置上,長孫無忌和父親長孫晟同坐一案,再往後些不遠處就是李閥之人。
長孫無忌心不在焉地杵著腦袋觀看歌舞表演,忽地像是想起來什麼,坐直身子伸長脖子往皇帳四周望去,看了一圈又有些失望地搖搖頭。
長孫晟久病在身無法多飲酒,早早備了些藥茶倒上,見到兒子一副興致不高的樣子,摸了摸他的腦袋笑道:「無忌,你是在找左翊衛的那位朋友嗎?」
長孫無忌點點頭小聲道:「那個傢伙應該也會參加今日的守衛任務吧?怎麼見不到他?」
長孫晟輕笑道:「左翊衛今日負責的是皇帳外圍,不會在這裡,恐怕要讓你失望了!」
「噢」長孫無忌撓撓頭,咧嘴朝父親笑了笑,卻是難掩眼中的鬱悶之色。
長孫晟掩嘴低聲咳嗽兩聲,臉上浮現明顯的病態紅斑,緩了口氣才饒有興趣地道:「你昨晚和他在一起?看來,你們的確很投緣!」
長孫無忌有些扭捏地笑了笑,忽地又有些緊張地道:「父親,你不會反對我們交往吧?他......他只是一個普通的寒門子弟!」
長孫晟喝著藥茶,淡笑著搖頭:「怎麼會,你知道為父一向不以門第高低視人!況且,你那位小友,可不是普通的寒門子弟,今後這朝堂,說不定會很快出現他的身影!」
長孫無忌眨眨眼,鄙夷地嗤笑道:「那傢伙五大三粗除了打架沒啥本事唔......不過為人倒還不錯,挺講義氣,待人也挺實誠!不過父親,那傢伙打打仗或許還行,把他放在朝堂上,還不得鬧翻天!」
長孫無忌本想嘲笑幾句,可惜見父親一臉淡然沒有說笑的意思,縮了縮脖子訕笑兩聲,趕緊端起酒水飲了口掩飾尷尬。
長孫胖子心中暗暗鬱悶,雖說他總是嘲笑李元愷粗魯莽撞,但說實話還是挺羨慕他現在能出任左翊衛武侯常侍,雖說品級不高,但好歹也算是出仕了。
不像自己,至今都還只能呆在國子監讀書。
「慘了慘了,可惡的李丑牛如果再立新功,這官職豈不是要一升再升?可憐我長孫大才子滿肚子學問,卻是一介白丁!這叫我今後在那可惡的傢伙面前怎麼抬得起頭來?唉混蛋李元愷,這傢伙咋總能走狗屎運呢?氣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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