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最後相勸

李建成和李德良拴好馬匹,三人圍坐在篝火邊,誰也沒有說話,氣氛有些尷尬,一別三年,他們之間還是多了些陌生感。

火光照耀,李建成當先笑道:「元愷,你在遼東的事我們都聽說了,真是好樣的!當初紫陽真人就說過,你是李家黃獅兒,如今紫眸獅王之名傳入朝堂,當真應了真人所言!」

李元愷笑了笑,彷彿沒有聽見他話語裡提及的李家,淡淡地道:「契丹族在遼東作惡,身為漢家兒郎莫不想驅除胡虜還百姓安寧!也是我運氣好,碰上了韋雲起兄長,他是位真正有本事的人,教了我許多東西!」

李德良攥著一塊巾帕捂嘴輕咳兩聲,頗為感慨地笑道:「想想時間過得還真快,元愷和世民同齡,一轉眼也長成了少年人!當初你父親來找我為你取名的景象還歷歷在目,若不是從小就能看出元愷的不凡之處,現在我還真是不敢認了呢!呵呵」

李元愷抱拳一禮,輕聲道:「我的名字是德良叔父取的,我娘生產危難之時也是德良叔父送上診金請來大夫,助我家渡過難關,叔父在武功時,每年的家族例錢也是叔父親手送來,這些恩情,我都記在心裡,將來一定報答叔父!」

李元愷一本正經地當面感謝,倒是讓李德良覺得受之有愧,臉上露出慚愧苦笑。

一開始,他對牛村李綏家的幫助,不過是出於看在同族的份上,也有心中的一絲憐憫。

只是沒想到,當時他的一份良善之心,會給李閥造成如此大的影響,也間接造就了今天的李元愷。

當初紫陽真人入李府,親口說出李家雙獅的評價之後,李德良就一力主張正式接納李元愷一家為李閥族人,給予李元愷家族子侄一樣的照顧和培養。

可惜李神通和李世民等人阻撓,加之後來李淵再度遠調別處,李德良跟隨李淵遠赴上任,就把李元愷一家的事暫且放下了。

沒想到的是,等李淵再度趕回武功時,聽到的卻是李元愷再度血洗別館,逃出武功縣不知所蹤的訊息。

而李世民也以李淵的名義公開宣稱將李元愷革除李氏族譜,把李元愷定為家族罪人,還派人趕赴隴西成紀老宅,將此事以家主名義通知族中老人。

李淵驚怒之餘,卻是無法改變這個決定,只能是預設將李元愷一家除名。

在外人看來,李元愷強闖李府殺人害命無數都是事實,李世民又打著李淵名義作出處置,這件事已成定局。

李淵當然沒這麼好糊弄,一番審問之下,就知道了是李世民和李神通勾結王世充陰謀陷害所為。

李淵雖然震怒,卻也只是狠狠責罵了李世民一通,將他關在武功別館半年,不痛不癢地小小懲戒了一頓,就如同當初他責罰李神通一樣。

沒想到後來再度聽到李元愷的訊息後,卻讓李淵大吃一驚,讓李閥目瞪口呆。

從武功死裡逃生的李元愷,竟然在遼東混得風生水起,成為了朝野上下小有名氣的邊關驍將,少年虎賁!

李德良又是感慨又是欣慰地注視著李元愷,這位小小年紀就敢咆哮李府的黃獅兒,終究還是以一個誰也想不到的方式再度出現在李閥面前。

李元愷面色淡然地撥弄著火堆,柴火冒著火星發出嗞嗞聲響,場面再度沉寂下來。

猶豫了會,李建成輕聲道:「元愷,其實我和德良叔父今夜前來,也是父親的意思!」

李元愷眉頭微挑,以詢問的眼神看向他。

「為兄沒有騙你!」李建成一臉坦然,「早些時候宇文化及找上門來,要讓父親出面找你要人,父親推脫不過,才答應下來!我和德良叔父當時沒有跟著一塊去,就是因為我們知道以你的性子,強行索要肯定不行,我們不去見你,也是怕你為難!」

李德良接著道:「建成說的不錯,宇文閥勢大家主不願得罪,只好勉為其難出面,但他絕對沒有為難你的意思!這不,就是家主授意讓我們今夜前來找你,讓你不要把白天的事往心裡去。元愷,其實家主的意思,只要你肯主動上門說兩句服軟的話表個態,給大家一個臺階下,那麼家主就會將你重新接納入族譜,你還是我們李閥族人!」

李德良目光殷切,無比期待李元愷肯答應李淵的這個要求。

李建成苦笑了下沒有說話,他和李元愷相處的時間更長些,對於這位族弟的性格,他也要更瞭解些,想讓他服軟,恐怕很難。

李元愷淡笑了下,忽地反問道:「德良叔父,我有錯嗎?」

李德良愣了下,連忙道:「你當然沒錯!只是......」

「既然我沒錯,為何要認錯?」李元愷沒有給他解釋的機會,笑容一點點消失,語氣變得冷硬起來。

「我唯一有錯的地方,就是沒有手刃謀害我一家的雜碎!唐國公分明知道是李神通殺了我爹,更知道我為何叛出李府,他不處置幕後真兇,卻要讓我來認錯?憑什麼?就為了照顧李閥的顏面?貶低了我李元愷,把髒水潑到我身上,然後再假裝大發仁慈之心重新接納我?」

李元愷滿臉嘲諷冷笑,「惡名我來背,到頭來我還要為李閥當牛做馬,所換來的只不過是一個李閥族人的虛名?呵呵唐國公這如意算盤,真是打得妙呀!」

李德良神情怔怔說不出話,李建成臉色脹紅有些羞惱,畢竟是他父親,有些聽不下去了,強自辯解道:「元愷,你怎麼能這麼說!父親接納了你,你就是我們的族人,享受家族權利,家族也會動用一切力量栽培你,今後你的路將會好走很多!」

李元愷隨手將一截乾柴扔進火堆中,噌地激起一連串火星。

「建成兄長,你說的這些,你自己都不信吧?」

李建成故作鎮定地道:「我當然相信!」

李元愷雙瞳倒映火光,森森冷笑道:「不你不會信的!你知道李閥對我是什麼態度,清楚他們是如何看待我的!如果他們真心視我為族人,當初就不會數次對我下死手!也不會不顧我一家老小的死活!我若迴歸李閥,終究逃不過一個死字!那裡終究不是我的家,不會有我存在的位置!」

「元愷你聽我說」李建成一臉焦急還想解釋什麼,李元愷呼哧一下站起身,臉色冷漠。

「建成兄長!德良叔父!請無需再多言!離開武功之時,我就已經不是李閥族人!我的父親叫李綏,祖父叫李覺,我龍崗李氏只是隴西李氏流落河北的一支寒門偏支而已!今後我一家生死富貴貧賤都與唐國公府無關!」

李元愷朝二人長躬揖禮,「兄長和叔父年幼時照顧之恩,李元愷此生銘記!在我心裡,永遠把你們當作我的親人!過去的恩和仇,我都不會忘記!恩必還,債必償,只希望我們將來不會有為敵的一天!」

李元愷長揖及地,說罷,他轉身離開,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火堆旁,李德良張了張嘴,挽留勸說的話到了嘴邊,李建成揮揮手阻止了他,望著李元愷消失的方向,輕嘆一聲道:「叔父何必勉強,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李德良失望地搖頭道:「難道就這樣看著他和李閥漸行漸遠?李閥需要他這樣的人才,他也需要李閥的助力!」

李建成站起身走到馬匹旁,繫上披風自嘲一笑道:「李閥需要他,可他未必需要李閥!叔父,其實你是明白的對吧?走吧,元愷他性子剛烈,做出的決定不會再改變!這件事我們無能為力,如實向父親回稟即可!」

李建成翻身上馬,使勁一抽馬鞭揚長而去。

李德良也只好爬上馬背,最後望了一眼左翊衛大營方向,長長地嘆息一聲,緊追李建成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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