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齊王楊暕

半個多月後,李元愷一行才回到突厥牙帳。

一場突如其來的寒流暴雨,將他們困在于都斤山東面山腳下,距離牙帳一百多里的山坳裡,一直等到暴雨停歇,他們才重新啟程上路,因此耽誤了許多時日。

回到牙帳時才知道,天子聖駕已經於兩日前抵達,隨行而來的,還有大隋五十萬大軍和無數朝臣家眷,以及大量的民夫和民間僧侶道士戲班舞伎,凡是能展現大隋國力強盛和漢人文化特點的,統統被天子帶來草原。

五十萬大軍駐紮在牙帳東邊,靠近獨洛水西岸,密密麻麻連營成片的軍帳呈「回」字型散佈在平坦的草原上,一眼望不到頭,場面無比壯觀!

天子的觀風行殿和皇帳居於大軍正中,左右翊衛和左右御衛四大衛兵將作為禁軍緊靠天子行殿紮營,然後是皇親國戚和朝堂重臣親眷居住的帳篷,最外圍又是幾層軍帳包圍。

大量民夫和民間人士則駐紮在軍營南北兩側,由左右武衛負責管理安置。

與規模龐大的大隋軍團相比,真正的草原主人,牙帳王庭這邊倒是顯得低調寒酸了許多。

高掛金狼頭大旗之下,一頂可以容納八百人的金頂大帳,這便是啟民可汗的牙帳。

牙帳周邊也散落分佈著數不清的軍帳,佈局顯得雜亂無章,都是阿史那王族和其他地位高的貴族居住。

王庭擁有草原最大的部落,都是啟民可汗直屬統率,閒暇無事之事,突厥貴族們都會各歸部落,直到可汗召見才會齊聚牙帳。

不過眼下正值迎候大隋天子聖駕的重要時刻,所有有資格在王庭擁有一頂帳篷的貴族都率部族趕來,草原最精銳的狼騎勇士同樣駐紮在牙帳周遭,人數不下二十萬。

而在牙帳南側,則是劃給各國使臣代表居住,遼東高麗和各大部族首領,西域數十藩屬小國,就連西突厥泥厥處羅可汗也派遣使團前來朝見,這些人加在一起也有數萬之多。

一時間,整個于都斤山東南面,天穹之下戰馬成群,強兵勇將雲集,帳篷連營成片,百多萬人齊聚在此,舉行一場由大隋王朝主導的盛會。

李元愷一行人從西北邊歸來進入牙帳,義成公主帶著阿努爾先回金帳見可汗,什缽芘則嚷嚷著要去看大隋皇帝的觀風行殿和皇帳。

據說行殿是一座可以移動的巨大宮殿,皇帳更是可以容納兩三千人,什缽芘剛回牙帳就聽到族人熱議紛紛,這兩大代表大隋工匠高超技藝的神物一入草原,就徹底震住了突厥人,更有許多不明所以的突厥人以為是天神降臨,當大隋軍隊護衛行殿一路從榆林趕來時,許多突厥人跪倒在御道兩側叩首,祈求天神賜福。

李元愷同樣好奇,但更多的是心中激動,一想到師父他老人家此刻就陪伴在陛下左右,很快就能見到他時,李元愷就一陣陣心情激盪,雙眼發熱。

不過李元愷也沒忘記,在面聖之前,他還應該去左翊衛軍中,找大將軍宇文述報到。

李元愷和什缽芘一路說笑牽著馬準備離開牙帳,往大隋軍隊駐地趕去,他的身後跟著一名高大挺拔的漢子,正是王君廓。

王君廓梳洗乾淨,換了一身灰色袍服,頭扎平巾,腰間挎著一把橫刀,臉色冷沉目光凌厲,倒是恢復幾分雄武之氣。

此刻大隋和突厥大軍雲集,但各自相安無事,一副相處融洽和氣的場面。

雙方駐紮地都不設限,只要不靠近天子行殿和金帳,都可以自由進出參觀。

早上啟民可汗帶著一大群突厥貴族前去朝拜大隋天子,突厥葉護咄吉和俟利弗還有許多突厥重臣都和大隋朝臣會面交流。

此刻也能看見許多大隋世族官宦子弟三三倆倆的在王庭駐地遊覽,一睹突厥牙帳的風采。

這種加深兩國上層人士交流了解的機會可謂難得,不光突厥臣民對大隋天子的到來充滿新奇,大隋皇帝和文武百官對牙帳的情況也很好奇。

李元愷三人剛準備翻身上馬離開突厥大營,身後不遠處傳來一陣喧譁爭吵,引起了不少人注意。

幾名身著錦緞華服的漢人公子帶著隨從,似乎想要靠近一處營帳被突厥士兵攔下,雙方發生了爭吵。

「咦?那裡好像是阿麗亞居住的帳篷吧?」什缽芘扭頭看了一眼,皺眉嘀咕道。

正觀望著,雙方爭執愈發激烈,漢人貴公子這邊似乎動了怒,一名身著明光鎧的青年武將一腳踢翻了一名突厥士兵,不遠處立馬跑過來十幾名突厥士兵,雙方拔出刀對峙在一塊。

「混蛋!可惡!」什缽芘臉色一變大怒,調轉馬頭狠狠一抽鞭子怒氣衝衝地趕了過去。

李元愷急忙跟上,生怕什缽芘衝動之下釀成更激烈的衝突。

什缽芘跳下馬,一把推開圍觀的人,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去,根本無視那些漢人護衛明晃晃對著他的刀尖,揪住剛才踢人的那名青年武將,狠狠一拳砸在他臉上將其砸翻在地。

這夥人為首的一名紫袍青年公子當即色變,大怒喝道:「哪裡來的狂徒蠻夷?還不將他拿下!」

幾名衛兵拔出刀朝什缽芘撲上去,什缽芘掐著青年武將的脖子,獰笑一聲,騰起身子飛出幾腳將衛兵踢倒,反手抽出漢人武將的腰間佩刀,舉刀就要朝那幾個衛兵砍下!

以紫袍公子為首的一夥人臉色大驚,這還是少年模樣的突厥小子也太兇悍了,三拳兩腳就把他們的人打翻一片。

「什缽芘住手!」

李元愷匆匆趕來也是嚇了一跳,趕緊縱身一躍在什缽芘刀落下時抓住他的手腕,一把將刀奪了過來。

要是這刀砍下,造成傷人流血,那麼事情可就鬧大了。

「莫要衝動!不可胡來!」李元愷狠狠瞪了他一眼,又冷眼掃過被什缽芘捏在手中臉色發白的青年武將,「把人放了!」

什缽芘一臉不忿,在李元愷的逼視下才鬆開手,一腳踹在那人屁股上,踹得他差點一個狗吃屎摔倒在地。

李元愷看了一圈越圍越多的突厥戰士,見他們一個個面色不善地握緊手中刀,將漢人貴公子一夥人圍住,這個架勢,只要什缽芘大手一揮,突厥人就會如惡狼一樣撲上來,將這群在牙帳行事囂張的漢人撕碎。

「快讓他們散了!不要圍攏,免得生出事端!」李元愷低聲對什缽芘道。

什缽芘嘟囔抱怨了兩句,才揮手大吼了幾句突厥語,上百名突厥戰士相互看看,沒有繼續圍攏,開始逐漸退開。

這夥鬧事的漢人貴公子們明顯鬆了口氣,被突厥人惡狠狠盯著的滋味可不好受。

李元愷雙手捧刀將其還給那名狼狽的青年武將,那人似乎並不領情,從李元愷手上搶過橫刀,反而怒氣衝衝地哼了一聲。

什缽芘剛才那一腳可是讓他丟盡了臉面。

紫袍公子冷冷地打量一眼:「你是何人?」

李元愷見他袍服色澤華麗,腰懸青玉,便知此人身份不凡,拱手一禮道:「在下左翊衛武侯常侍李元愷!斗膽請諸位莫要在牙帳生事,不如雙方握手言和!」

紫袍公子似乎聽到過李元愷的名字,聞言臉色微微顯露驚訝,不過很快淡淡地哼笑一聲就不說話了。

紫袍公子身後還跟著一名身著五品官服的男子,長得面白無鬚,一雙狹長眼眸滿是陰翳之色。

他打量了一眼李元愷,忽地目光看向李元愷身後一直低著頭的王君廓,越看越皺眉,似乎將其認了出來。

那名徒有其表的青年武將滿臉怒色,大聲道:「笑話!小小一個武侯常侍,也敢來教訓我們!瞎了你的狗眼,殿下當前也不認識嗎?」

李元愷冷厲的眼眸掃過青年武將,冷冷地道:「恕在下眼拙,久在邊地,未曾識得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