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愷不以為意,瞧瞧四周笑道:「在下特地從瀘河堡趕來,有事向薛縣令請教,不如我們去縣府敘談一會如何?這裡站著也挺冷的!」
薛收微微一笑,淡然道:「不用了,這裡就是縣府,李戍主有什麼話,就在此處說吧!若是覺得冷,可以過來烤火驅寒!」
薛收看了一眼他,轉身朝屋後走去。
「此處就是縣府?薛縣令莫不是在逗我?」
李元愷望望四周,除了一間木屋,根本沒有其他屋舍,連院牆都沒有,四面八方寒風凜冽,颳得李元愷直縮脖子。
「薛某與不相熟的人從不說笑,這裡原來就是縣府,有三間大屋,薛某上任以後,覺得無用,就讓人拆了,只留這間柴房,當作歇息落腳之處。」
薛收指了指小屋旁那一大堆木材和石料,走到屋後爐子旁,坐在一個小胡凳上。
李元愷左右瞧瞧,似乎沒有其他凳子,索性搬了塊大石頭墊在屁股下,兩個人圍著火爐坐下。
爐子上燒著一口鐵鍋,裡面煮著些什麼東西,噗通噗通沸騰作響,冒著濃濃白氣。
李元愷伸手在爐子旁捂了捂,搓著耳朵緩和一下寒意,瞪眼驚訝地道:「你把縣府都拆了?那些木材和石料呢?縣府其他人呢?」
薛收望著鐵鍋裡的沸水,神情平淡地道:「區區千人漁村,要縣府何用?拆下來的材料,這裡的村民哪家要修補房子,就讓他們搬去使用。縣府裡原有幾名掾吏,都讓薛某遣散了,薛某已經請示過崔太守,今後無需向這裡派遣屬員。如今整個襄平縣,僅有薛某一人維持,足矣!」
李元愷不禁啞然失笑,薛收這縣令當得還真有個性,一上任就拆縣府遣散吏員,堂堂縣令兼任一縣所有職務,如此光桿縣令,找遍大隋恐怕也只此一家!
屋後直面大海,遼闊無際,放眼望去,還能看見遠處海天相接,海面浮冰倒映白光。
溼寒夾雜海水氣息的冷風撲面,李元愷縮了縮腦袋,感慨道:「沒想到薛縣令的襄平倒是比我那瀘河堡還要困頓艱辛!既然如此,那又何必多此一舉設立襄平縣,遼東本就地廣人稀,百姓散落各處難以聚集。如果說是今後為了攻伐高麗做準備,那設立三座戍堡建軍屯就足夠了」
薛收眼中光芒一閃,看了一眼李元愷,淡笑道:「李戍主從何處得知,天子有意徵高麗?」
李元愷自知說露了嘴,眼珠一轉忙笑道:「我自個兒肯定是想不到的,還是上次拜見崔太守時,崔太守指點之下才有所明悟!」
薛收輕笑道:「崔公待李戍主倒是親厚!不錯,按天子的行事風格和施政舉措來看,如今突厥懾服,大隋周邊也就高麗國降而又叛,屢屢挑釁,自開皇十八年先帝擊高麗無功而返,高麗王上表請罪之後,安分了數年,待到今上即位,高麗已斷了每年的國書朝賀,就連歲貢也年年大減,以天子的性格,他又怎麼會咽得下這口惡氣!」
不知為何,李元愷總覺得薛收話語裡有些陰冷嘲諷,提到當今天子,有股似有似無的怨憤之感。
李元愷撓撓頭,不解地道:「這和設立襄平縣有何關係?」
薛收淡然地道:「天子行事,講求場面和效率,待到他決心出征高麗時,只需大手一揮,無數大隋錢糧調往遼東,百萬計的丁夫轉瞬間就能在遼東築起一座雄城!如今設立戍堡縣府,都是為將來做打算,如果有必要,此處,或許將來會是大隋遼東一座海港,大隋船艦在此建造也說不定!」
「以天子的張揚性格,無中生有,浩大工程轉瞬間平地而起猶如神蹟,不正是他所喜好的嗎?」
薛收語氣陰冷,諷刺之意濃烈,似乎對天子楊廣引以自豪的大手筆不以為然。
不過很快,薛收意識到自己當著李元愷的面說的有點多,平復了一下情緒,收聲沉默了會,淡漠地道:「不知李戍主今日到訪有何事?薛某素來憊懶,習慣午後小憩,若是李戍主無事,還請回吧!」
屁股才剛坐熱就要趕人了?李元愷撇撇嘴腹誹了這傢伙一頓,笑道:「是這樣的,瀘河堡重建,我從柳城撈了些人口過來,奈何對於民政不甚熟悉,手下也無個文吏,都是些喊打喊殺的莽漢。所以,在下來跟薛縣令討教一下這方面的問題,最好能請薛縣令隨我跑一趟瀘河堡,親臨現場指點一下!」
薛收皺眉想了想,問道:「如今有多少人遷入瀘河堡?」
李元愷伸出五個手指頭:「也不多,算上八百府兵老卒,攏共也就五千人!」
這下輪到薛收驚訝了,他深深看了一眼李元愷,似笑非笑地道:「就算李戍主在遼東威名赫赫,一時間恐怕也難以聚集這麼多失去田地家園的流民吧?李戍主倒是好本事!」
李元愷搓著手,頗為得意地笑道:「讓薛縣令見笑了,跑了一趟柳城,出了點小狀況,無奈之下,在下也只得動用一點非常規手段!不過五千人我真心覺得不多,只要能把瀘河堡規劃好,半年之內,我有信心人口突破一萬!」
李元愷信心滿滿,似乎胸中已有韜略,只待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