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傢伙拿著幾張胡餅一陣狼吞虎嚥,李元愷也苦笑道:「萬事開頭難,戍堡的建立才剛開始,這都還沒上正軌呢!不過你沒說錯,這他娘確實比打仗累!主要是,咱們對於內政太過陌生,戍堡的規劃、田地如何攤分、耕牛農具的攤派等等!我們兩個傢伙,帶兵打仗打打殺殺還行,真要處理起這些繁多瑣碎的民政,比一般的縣府小吏還不如!術業有專攻,果然沒說錯啊!」
程咬金兩腳一蹬躺在地上,叫嚷道:「老程幹不了這些活!老李,你趕快找人來幫咱們!我可跟你說,明日我帶人去把咱們家底護送回來,然後我就組織個伐木隊,上山砍樹去!老程寧願賣力氣,也不願成日里對著那些大姑大嬸!」
肚子混飽,李元愷也躺著歇息,無奈道:「是啊,現在咱們最缺的就是處理民事的人才,可這樣的人去哪裡找呢?」
李元愷頭痛不已地揉著太陽穴,忽地想到一個名字,直起身忙道:「對啊!老崔跟我提過一嘴,說是襄平縣令薛收是個人才,讓我可以跟他請教一下!襄平以前叫望海頓,就在瀘河堡東南面一百五十里靠海之處,聽說原先是個小海村,現在升格為縣,也是遼東三縣裡最窮的一個!」
程咬金痛苦地叫喚道:「想必那個小縣也沒啥事可幹,實在不行,你就把那姓薛的綁來,讓他給咱們瀘河堡幹活!反正俺老程是不幹了!」
李元愷沒好氣地笑道:「你這黑胖子還真是匪氣難改,人家好歹也是堂堂正八品縣令,豈能說綁就綁?不過,若是那小子不給面子,怕還真得要動用點非常規手段......嘿嘿!就這麼辦,明日我就去找薛收!」
李元愷一拍巴掌打定主意,推了一把已經昏昏欲睡的程咬金,問道:「老伍那裡怎麼樣了?」
程咬金閉著眼嘟囔道:「沒事了,傷口看著嚇人,其實都是皮外傷,沒傷到腑臟,養一陣子就又是生龍活虎一條老漢!」
剛說完,程咬金打起了呼嚕,李元愷好笑地踢了這黑貨屁股一腳,出門去周儉那裡探望一下老伍。
老伍就是那個帶頭吶喊的老卒,在這批府兵步卒中小有名望,自小被賣到鐵匠鋪當學徒,人家都叫他伍鐵匠,後來從軍之後,叫他老伍。
周儉粗通一點藥理,平日裡就給村民看個頭疼腦熱,現在瀘河堡沒有大夫,也就只能把老伍送來這裡。
不過,看到周儉手忙腳亂地處理老伍傷口的時候,李元愷不禁有些懷念孫辛夷,那個戴著面紗,渾身總有股草藥味的女大夫,那陰陽鬼面之下,卻是一顆普世救人的仁心。
周儉料理完,滿頭大汗,可把老人家累壞了。
「辛苦了周伯,去歇息會吧!」
周儉苦笑點頭,走出屋去。
木板上蓋著草蓆,墊上羊皮,屋裡燒著柴火,倒還算暖和。
「李戍主!」
老伍有些虛弱,掙扎著還想起身,李元愷急忙把他按住:「別動!躺好!老伍啊,覺得怎樣?」
老伍黝黑的臉笑道:「多謝戍主關心,沒事,死不了,比起那些斷手斷腳的老兄弟們,這點傷小意思!等傷好了,還是個拿得起橫刀的漢子!嘿嘿就是人老了點,比不得那些嗷嗷叫的後生了!」
李元愷微笑道:「老伍,好好養傷,你是瀘河堡第一個兵,今後,和八百老弟兄們一起,幫我帶好瀘河堡戍卒!還有,戍堡今後的鐵器打造,全都交給你負責!」
老伍頓時激動起來,扯動傷口疼痛,一陣齜牙咧嘴,卻擋不住他臉上的興奮,掙扎著拱手大聲道:「多謝戍主信任!老伍這些年仗打得不咋地,但手藝可沒落下,必定不會讓戍主失望!」
李元愷笑著點頭,又問道:「對了,除了你們,你可知梁都尉把其他府兵調往何處了?」
老伍頓時不屑地冷哼道:「在戍主抵達柳城兩日前,梁都尉把我們這些老傢伙挑出來,然後尋了個藉口,把其他兵馬全部拉出城,只等李戍主帶人離開才會回來,就是怕像昨日那般,大夥都想跟著李戍主走!唉老伍真替弟兄們不值,都是些精壯的漢子,大好的遼東男兒,卻不能跟著李戍主這等絕世猛將,反倒是讓我們這些老殘廢撿了便宜!不瞞李戍主,當日逃出突厥人手中,弟兄們回來後都在議論,假若那日統領我們的是李戍主,弟兄們就算沒有馬也敢跟突厥人死拼!那個膿包楊萬項,自己囂張還怕死,打不過突厥人就想讓弟兄們拿命去填,這樣的主將誰會替他賣命!」
李元愷笑著寬慰道:「無妨,在我看來你們都是好兵,遼東男兒沒有慫貨,戰敗不是你們的錯!老伍,帶著八百老卒安心住下來,今後瀘河堡,就是我們的家!今後在遼東,走出去,你們都可以挺胸抬頭,說是我李元愷的兵!」
老伍激動地連連點頭,他在遼東從軍多年,終於碰上一位有能力殺得胡人抱頭鼠竄的猛將軍,這一刻,老伍流下混濁眼淚,半輩子的府兵生涯,終於讓他覺得沒有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