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失去了家園和財產,女人和孩子也都完蛋了。
溪水邊的密林中忽地傳出一陣陣窸窣聲,哈爾莫和契丹殘兵如同驚弓之鳥一般跳了起來,神情緊張地張望著,不知道林子裡會鑽出來什麼。
很快,密林裡躥出一人,是大賀摩會!
緊接著,一個接一個的契丹人躥了出來。
原來都是自己人,契丹殘兵重新放下心來,繃緊的神經再次鬆懈。
「阿耶!」
哈爾莫坐回到青石上,鬆了口氣,望著灰頭土臉的摩會,嘆息道:「原來是你,摩會,你帶著勇士們斷後,辛苦你了!沒有突厥人或者漢人跟著你吧?」
摩會搖頭,微笑道:「阿耶放心,孩兒很小心,突厥人忙著搶奪遼澤裡的財富,隋軍則冷眼旁觀,他們找不到這裡來的。」
「那就好!」哈爾莫鬆了口氣,蒼老的臉皮鬆鬆垮垮,花白的頭髮和鬍鬚亂糟糟,神情黯淡,像個行將就木的將死之人。
望著跟在摩會身後鑽出樹林的契丹戰士越來越多,好像不下兩千之數,哈爾莫驚訝地道:「你只帶了兩千人斷後,為什麼一個不落地回來了?難道你們沒有跟突厥人交手嗎?」
摩會搖頭,咧嘴笑了,牙齒有些森白寒意。
「阿耶,難道你還看不出來嗎?孩兒根本沒有攔截突厥人,否則他們也不會那麼快衝入遼澤!這些是最後的大賀勇士,孩兒不能再讓他們白白送死了。」
哈爾莫愣了一下,接著勃然大怒,氣得渾身發抖,猛地咆哮一聲撲向摩會,使勁捏住他的雙臂怒吼道:「為什麼?為什麼你不聽我的命令攔截敵人?你知不知道,我的黃金,牛羊,女人,全都沒帶出來!我積累多年的財富,全都葬送了!」
摩會依然笑容不變,只是笑臉越發陰冷狠厲。
「為什麼?因為,我想到了一個可以讓大賀部重新崛起的辦法!」
哈爾莫惡狠狠地盯著摩會,寒聲道:「什麼辦法?」
摩會笑容愈盛,他輕輕擁抱了一下哈爾莫,在他耳邊輕聲道:「那就是......用阿耶的人頭平息南朝人的怒火!」
哈爾莫神情一怔,接著,他看見了摩會眼裡一閃而過的狠色!
「噗嗤」
一把尖刀穿透哈爾莫的胸腹,殷紅的熱血順著刀刃滴落。
哈爾莫死死地睜大眼睛,一隻手想要去捏摩會的喉嚨,卻被摩會死死按住。
跟隨哈爾莫的契丹殘兵一愣之下反應過來,他們想爬起身保護老酋長,摩會帶來的兩千契丹兵紛紛拔刀怒視,震懾他們無人敢動手。
「阿耶!阿耶!」
咄羅驚叫一聲,被兩個契丹漢子死死按住。
摩會獰笑一聲,在哈爾莫耳邊低聲道:「你只把野拔離當作你的兒子,我和咄羅都只是你馴養的戰士,為你廝殺搏命,穩固你的地位,增添你的財富!你何時正眼瞧過我們?你讓我斷後,就是想拿我的命,去為你帶走遼澤裡的財富爭取時間!你何時在乎過我的生死!」
「你老了,卻依然貪心,是你把大賀部推向滅亡!部落不需要你這樣無能愚蠢的酋長,從今天起,我會繼任酋長!」
摩會從哈爾莫腰間拔出那根雕刻日月圖騰的權杖,緊緊握住。
「我要用你的人頭,去換取南朝人的寬恕,對於南朝將軍來說,你的人頭就是天大的功勳,比多少牛羊財富還要重要!大賀部想要繁衍下去,沒有女人和孩子可不行!你的人頭,能換回很多女人和孩子!這些人,才是大賀部的根本!我要用十年時間,重建大賀部,總有一天,我會奪回契丹汗的位置!」
摩會面龐狠厲,用力一推,將刀深深扎進哈爾莫體內,哈爾莫噴出一口血,眼睛睜大直挺挺地倒了下去,沒了氣息!
摩會呼了口氣,轉身高舉權杖,怒喝道:「契丹的勇士們!我們不需要一個無能年老的酋長,我將帶領你們重新走向輝煌!從現在起,我,大賀摩會,成為新的大賀部酋長!」
一眾契丹殘兵面面相覷,老酋長已死,他們現在又無家可歸,如果反抗定會被兩千擁護摩會的戰士殺死。
該如何選擇,這些契丹人都明白。
數千契丹人跪了下來,扶額拍胸,以最高禮節拜見新任酋長!
就在這處荒野深澗中,嶄新的契丹大賀部浴火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