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神刀傳承

轉眼間,李元愷和羅士信跟隨張須陀練刀已有半月。

白日里兩個小子呆在張府,直到傍晚才離開,三人在後院武場從早練到晚,相互切磋探討武學心得,頗有點亦師亦友的感覺。

張須陀之妻薛氏也是出身官宦之家,其父曾任泗州刺史。

薛氏身子不好,常年臥於病榻之上,兩個小子剛入府時,薛氏倒是出來見過一面,是個溫婉柔弱的女子。

張須陀的獨子年過弱冠,在河南郡一個下縣擔任主簿,與其父不同,張須陀兒子喜文厭武,是個十足的文弱書生,張須陀每每談及便氣惱不已。

好在如今有李元愷和羅士信繼承他的張氏刀法,張須陀也就用不著擔心傳承斷絕。

並且以二人的稟賦,張氏刀法將來在他們手中,定會發揚光大名震天下,張須陀對此充滿期待。

這日午後,張須陀難得的准許二人歇息,三人坐於書房,老僕在一旁煎茶。

「這煎茶之法,是我在荊襄之地,向一位茶農討教來的,此法獨特,有別於目前的煮茶法,卻只流傳於南方一帶。」

張須陀笑著介紹道,沒有擺弄兵器時,他倒是也有幾分儒雅之氣,難怪兒子會徹底棄武從文。

見李元愷和羅士信絲毫不懂得茶香的品茗之道,端起來就一陣牛飲,張須陀捻鬚微笑道:「咱們習武之人,動靜之間,自有真意。便如兵法所言‘其疾如風,其徐如林,侵掠如火,不動如山,難知如陰,動如雷震’!兵勢如此,武人行事亦如此,今後你們當用心揣摩其中深意!」

李元愷肅然拱手道:「張公所言,元愷受教了!」

張須陀笑著擺擺手:「無妨,你們既是老先生的徒弟,兵法之道他老人家自然會教授你們,我所言只是自己從軍多年換來的一點心得。如今大隋武備鼎盛,只要有心,武人少不了建功立業的機會。你二人皆是天生武將,一旦進入軍中,便會如魚得水,功勳不會少。而你們又是少年意氣,更應該注重武學和心性的修養,戒驕戒躁,克己慎獨,明心見性!」

李元愷和羅士信滿臉嚴肅,長躬揖禮:「張公贈言,弟子必定銘記在心!」

張須陀起身,在書房角落搬出來一個沉重的大木箱,拿著一塊抹布輕輕拭去箱子上的灰塵,一點點擦拭,動作輕柔仔細。

他神情恍惚,彷彿陷入回憶之中,口中呢喃。

「開皇三年,我十八歲,在河西從軍,正值吐谷渾擾邊,先帝發兵擊之。那時我自認勇力無雙,持此刀不聽幢主之言,率十名弟兄追擊敵方斥候,陷入重圍。其中九名弟兄戰死,老康為護我,被敵人縱馬踩斷腿骨,我身中五箭,二人同乘一騎逃回......」

「開皇十年,番禺夷族人王仲宣起兵造反,嶺南地區各族首領多起兵響應,我隨軍平叛,七戰七捷,追至陶堂山,山勢險惡內藏肅殺之氣,副將勸我莫要妄入,我卻因戰前與主帥慕容三藏置氣較勁,誓要與他爭功,執意率軍孤軍冒進,終於在峽谷之中被兩頭圍堵!叛軍縱火,我三千驍騎無一生還!老康衝入烈火中將我拖出,揹著我跳崖墜入河中才僥倖突圍!此役過後,我被罷職貶為城門守卒,在大興城安化門守了七年......老康重傷,從此眼瞎耳聾......」

「開皇十七年,大將軍史萬歲出任行軍總管,前往昆州平叛,特徵調我隨軍出征。我在軍中與史萬歲相鬥,連戰十八場連敗十八場,無一場超過三十招!那一年,史萬歲四十八歲早已過了巔峰之時,而我,三十二歲正值壯年......昆州歸來,我便將此刀收入箱中,從此再也沒開啟過。這把刀,代表著我從軍十四年的歲月。見證了我從一個風華正茂前途無量的少年悍將,成長為如今的神刀將張須陀。其間,有過輝煌有過恥辱,有昂藏丈夫氣吞萬里,有妄自尊大死裡逃生......」

張須陀閉眼呢喃自語,臉上神情時而懷念時而痛苦悔恨,煎茶的老僕咧開嘴露出一口缺了門牙的大黃牙,含糊不清地笑呵呵道:「活著!活著就好!」

張須陀自嘲一笑,指著老僕道:「老康是粟特人與漢女所生,兩歲便成了奴隸在人市售賣,我父見到心生憐憫,將其贖買帶在身邊,與我相依為命三十餘年,沒有老康,張須陀早就化作黃土了」

李元愷和羅士信默默聽著,直起身子朝老康揖禮,老康笑呵呵地擺擺手,弓著腰一瘸一拐地走出書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