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李元愷扭頭就走。
李忠望著他背影消失,揉了揉脖子長長地嘆息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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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中,鼓聲剛好落罷,幾聲刺耳的銅鑼敲響,縣府巡吏開始沿街巡察,宵禁開始。
小琰兒騎著竹馬在小院裡歡快地蹦蹦跳跳,母親張九娘準備飯食,奶奶周白桃坐在屋前,藉著落日餘光眯著一雙昏黃老眼,捧著一本破舊的人物小傳看得入迷,書中主角是奶奶生平最喜歡的人物,三國才女蔡琰。
日子平淡安穩,雖無大富大貴,但也能保證溫飽,李元愷搬了個馬紮坐在院中,濃眉皺起,陷入了沉思。
飯後,天色漸暗,張九娘涮洗鍋灶,周白桃和李元愷坐在院中。
周白桃照看著小琰兒,瞥了眼李元愷笑道:「丑牛兒可是有什麼心事?奶奶看你回來後心不在焉。」
李元愷遲疑了一下,從懷中掏出那封皺巴巴的信,使勁抹平,遞給周白桃道:「奶奶,您先看看這封信!這是昨日杜縣丞交給我的。」
周白桃接過信,左右挪騰換了幾處方向才湊到一點光線,眯著老眼細細看了起來。
李元愷將妹妹抱在懷裡,小琰兒乖巧地把玩著一隻乾草編織的飛蝗,黑亮的大眼睛透出靈秀氣。
張九娘收拾乾淨,擦擦手坐下,笑道:「娘,信上寫的什麼?」
周白桃的父親雖然只是官府裡最低等的賤吏,但還算有幾分遠見,從小刻意教授女兒讀書認字,還想法設法地找書回來給女兒看,這才讓周白桃有了讀書識字的機會。
張九娘乃是佃農女出身,家中人丁多,祖輩都是大字不識的白丁,終日忙著勞作,也根本沒有讀書認字的意識。
這些年無事的時候,周白桃倒是會教她識字,不過還未到完整讀完一封信的地步。
過了一會,周白桃看完,臉色鎮定,沉吟了一會道:「先不深究這封信從何處而來,既然是杜縣丞給你的,想來不會有錯。」
李元愷輕聲道:「方才落鼓之前,我找管家李忠證實過了,的確如此!」
奶奶看了他一眼,沒有多問他是如何讓李忠說出實情的,想了想轉頭低聲將信的內容大致說給張九娘聽。
張九娘不如周白桃性子沉穩,得知丈夫是被奸人所害,勾起心頭悲傷,忍不住低聲抽噎起來。
小院在昏暗的光線中陷入沉默。
一會,周白桃沉聲道:「丑牛兒,你長大了,該到了當家的時候,說說你的想法。」
李元愷毫不猶豫,輕聲道:「奶奶,我想脫離李閥。唐國公府再好,也終究是別人的家,咱們扎不下根來。今日李家肯收留咱們,不過是李淵看我今後有幾分用處,即便將來我為李閥出生入死,也終究是依附他人,就像無根的浮萍一樣飄蕩,生死始終拿捏在別人手裡!」
李元愷目光愈發堅定,當他下定決心之後,彷彿看到了另外一條從未想過的路!
「奶奶,孫兒不願把命運交到別人手裡!我要自己掌握命運!」
周白桃淡淡地笑了笑,輕嘆道:「我們牛村李家,和唐國公李家終究是兩個李字!李淵刻意向咱們隱瞞你爹的死因,不輕不重地處罰李神通,就說明在他心中,咱們一家是不如李神通重要的。這一點,奶奶當年拉著你向李淵磕頭時就知道。只是,沒有家世背景,如今的世道想要出頭何其困難?奶奶也是為你將來著想,才想著依託李閥這棵大樹。」
李元愷皺著眉頭悶聲道:「我想過了,如今我武藝初成,想要出人頭地唯有從軍。奶奶,咱們一家離開武功縣,到別處生活,等你們安頓下來,我就去求師父,讓他送我到北地邊境。」
「你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師父?」周白桃有些懷疑。
若非這兩年李元愷的武藝表現出一日千里的進步速度,周白桃都會懷疑李元愷一直奉若天人的師父究竟存不存在。
李元愷撓頭忙解釋道:「奶奶,師父他老人家絕非一般人!這封書信,我看十有八.九也是他託人送來的。等下次師兄送草藥來,我讓他帶話給師父,等他安排妥當了,咱們就搬家!」
周白桃一直對老頭的存在半信半疑,可是看李元愷這兩年習武不輟,與之前判若兩人,才漸漸接受李元愷有一位來無影去無蹤的神仙師父這麼個事實。
周白桃沉吟了好一會,看著李元愷認真道:「你可要想好了,脫離李閥,另投他處,將來你得不到任何來自李氏的支援,咱們隴西李氏族人的名頭一文不值,所有的一切都要靠你自己打拼!」
李元愷目光堅毅,愈發稜角分明的臉上微笑道:「奶奶放心,沒有人比我更清楚唐國公李家今後有可能的成就,我會拼盡全力為自己爭取力量。李家容不下我,我便走自己的路。孫兒以前不敢想,現在不得不想,或許未來,我能和李家爭上一爭!」
周白桃和張九娘不太聽得懂李元愷的話,但她們明白,李元愷已經下定決心脫離李閥。
周白桃點點頭,沉聲道:「既然你決定了,那咱們就離開!正好,趁著還有時間,把咱家的田產變賣了。我們一家從河北逃難至此,換了別處也照樣能好好活下去!」
李元愷咧嘴笑了,感到渾身無比輕鬆,轉頭看著最後一抹餘暉沉入西邊,天穹徹底暗沉下來。
天黑了,李元愷心裡卻一片明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