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得牛村狗叫了半夜,村裡漢子手執火把一宿沒睡,還以為是哪座山頭的悍匪下山劫村,保長許老頭差點要派腿腳麻利的後生衝到縣城報官。
不過轉念一想,堂堂京兆京畿重地,天子腳下,哪個悍匪不長眼睛敢鬧事?
再說就算真有賊人,瞎了眼才會挑一窮二白的牛村下手,許老頭打消了報官的念頭,放下心來。
李元愷捂著嘴透過巴掌寬的門縫,瞅著鬨鬧了一夜的小村,嚇得大氣不敢出。
用了一個月的時間,李元愷才算勉強接受了他新的身份,接受了他來到大隋王朝的事實。
不過李元愷多長了個心眼,沒有立即表現出和以往有什麼不同。
畢竟他憨傻了五年,就連孃親和祖母都以為他這輩子會一直這樣傻下去,要是突然性情大變智慧大開,豈不是真的變成妖孽?
萬一把牛村這些缺心眼的莽貨嚇著,拿他浸豬籠怎麼辦?
於是李元愷小心翼翼一點點改變著自己,平日多說兩句話,多笑一笑,還會主動幫祖母老孃挑水砍柴,就是這些細微處的變化,讓祖母周白桃和老孃張九娘開心壞了,拉著李元愷跪在一間低矮草房,衝著裡面供奉的李家列祖列宗咚咚磕頭。
不過吃完飯跑到村口柳樹下瞧螞蟻這個習慣,李元愷暫時保留下來,這可是李家醜牛兒一大特色。
腳蹲的發麻,李元愷一屁股坐下,嘴裡叼著一根嫩草,吧唧吧唧嚼著,雙瞳色澤的確異於常人的一雙眼睛滴溜溜打轉,哪裡還有半分傻氣,倒是充滿了痞氣,模樣十足是個混不吝的莽漢。
牛村姓李的獨一戶,家裡男人李綏常年從軍在外,家中只有一個傻兒子和一個老太婆,還有一個瘦小怯弱的婦人張九娘。
前年李家男人回來,呆了兩月又走了,留下兩貫錢,張九娘再度懷了身孕。
去年生下一個小娘,弱小得像是一隻可憐貓咪,周白桃拍著李元愷的大腦殼,說生他的時候把老孃折騰壞了,連帶著小妹也遭了罪,還不知道養不養得活。
李元愷表示很鬱悶,算了,這個鍋咱接下了,前世孤單至死,今世有個親妹子不容易,這一家大小三個女人,就是這輩子奮鬥的理由。
說起來李家一窩老弱傻,李綏又常年不著家,牛村卻沒幾個人敢真的欺辱了老李家,這還要得益於李元愷從小不光模樣長得怪,就連這身子也結實得嚇人,最可怕的是,這丑牛兒還有一身無人能敵的恐怖氣力!
李元愷瞅了瞅自己粗壯的四肢,內心深深懷疑自己究竟是不是五歲?
哪有五歲孩童身高四尺七,體重八九十斤,壯得跟頭牛犢子一樣?
李元愷曾經琢磨了許久,才明白隋朝時期的計量單位與後世不太一樣,他的身高體重按後世換算,大概相當於一個十多歲的半大小子。
這也相當誇張了好吧?
牛村許多當孃的婦人跟他差不多高,別說同齡孩童,就算十二三歲的孩子也不見得有他高壯。
那一身結實的小肌肉也不知道是咋長出來的,李元愷感嘆,別人是喝涼水都長胖,咱是喝涼水都長肌肉,天生彪悍不解釋!
握住一塊地裡摳出來的石頭,輕輕一捏碾成土末,李元愷面無表情地拍拍手。
他清楚的記得,兩年前村裡一個閒漢喝醉酒大晚上跑到李家鬧事,拉著張九娘笑得很是婬蕩,氣得周白桃抄起竹耙子和那閒漢扭打在一起。
當看到老孃被推到在地,祖母額頭靑了一塊流血,那鮮紅的顏色彷彿徹底激怒了李元愷,他像一頭髮狂的小獅子,一個箭步狠狠地撞在閒漢身上,巨大的力量直接將閒漢掀飛,連院子土牆都被衝倒。
若非祖母死死將他抱住,暴怒的李元愷怕是要將那蠢賊撕成兩半。
那蠢漢被李元愷一撞,斷了一條腿,拄了半月柺杖,一個夜晚喝醉了以後,跌下村口斜坡摔死了。
村裡人懷疑是李元愷乾的,但一個傻子要說他能暗中下手殺人,說出去也沒人信,此事不了了之,反正是個無親無故的鰥夫。
這個黑鍋李元愷還真不能接,那時候他還沒甦醒呢,不過那段記憶在渾渾噩噩的李元愷腦海裡很清晰,如今也變成了他自己記憶的一部分。
從那以後,村裡說李家閒話的少了許多,就算悄悄議論,也不敢離李家太近。
牛村人都知道,可以笑話李丑牛,但不能真的惹怒他。
周白桃和張九娘抱著丑牛兒哭了一夜,這個小男人稚嫩的肩膀,給了她們莫大的依靠和安慰。
李元愷雙手枕著後腦勺躺在大柳樹下,眯著眼想了許多事。
不久之前,他還是一位縱橫地下拳壇,靠打黑拳為生的街頭混子,由於身手出眾為人重情講義氣,底下也籠絡了一批人手,生活過得還算滋潤。
可是就在一場重要拳賽之前,一位神秘人物前來找他挑戰。
就在自家山頂別墅內,他被那位神秘人物一拳撂倒,那種恐怖力量擊打在他臉上的時候,他第一次感覺到恐懼。
他頭腦昏沉倒在地上,昏死之前,只聽那位黑衣神秘人冷冷地拋下一句話。
「你對力量一無所知!」
再度睜眼,他成了丑牛兒李元愷。
那剛猛一拳,直接把他打回了一千四百多年前的大隋!
每每想到這段離奇經歷,李元愷都會忍不住咬牙切齒地仰天怒吼:「混蛋!要是再來一次,老子一定讓你見識真正的力量!」
嘭地一聲響,李元愷憤怒地躍起身子,一記直拳轟出,咔嚓一聲,直接將面前碗口粗的大柳樹攔腰轟斷!
連樹幹都被打斷,這一拳得有多大的力量啊!
一個十一二歲的赤腳少年領著三四個八九歲小屁孩剛好從村口跑過,他們本想圍著丑牛兒像以往那樣逗弄他幾句,然後偷偷去溪水上游玩耍,不巧剛好看到這一幕。
一眾孩子都被嚇住了,為首赤腳少年拿著一個熱乎乎的烙餅,呆愣愣地望著李元愷,動都不敢動一下,他是牛村保長老許的孫子,自稱小許,也是牛村的娃娃頭。
李元愷沉著臉大步走上前去,一把搶過小許手裡的烙餅,惡狠狠地咬了一大口,含糊不清地朝一眾孩童沉聲喝道:「我李元愷發誓,這一世,沒有人可以再對我大聲說話!」
李元愷不知道為什麼他的腦子裡蹦出來這句經典臺詞,他說了,覺得很爽,很痛快,拿著烙餅揚長而去。
芝麻餡的,還不錯!
身後,一眾牛村大孩子們嚎啕大哭,小許眼淚婆娑,從此心中對李元愷留下不可磨滅的陰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