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1章 覆滅(3)

徐應元在悄聲進了暖閣,看到正伏案批閱著奏章的朱由檢時,心裡又是一陣緊張,剛才因為錢財和宅子所生的那一點勇氣就消退了許多,好一陣後才鼓起餘勇,輕聲道:「陛下。」

「嗯?」皇帝此時才察覺他已經回來了,但頭卻沒有抬起,依舊是看著那道奏本,問道:「魏忠賢那兩人可領旨退下了嗎?你在旁候著吧。」

「皇上,魏公公和顧大人都不曾離開,他們說實在是事關重大必須要見皇上一面哪。依著奴才的愚見,皇上是不是見一見他們,外面天兒這麼冷,顧大人年紀大了只怕是受不得寒的……」再三權衡之後,徐應元還是壯起了膽子提出了建議。

「放肆!」朱由檢聞言嚯地抬起了頭來,怒看向自己的這個身邊人:「朕定下的意思什麼時候輪到你這個狗奴才chā嘴了?真真是不知所謂!」

一見皇帝發怒,徐應元當時就嚇得雙tui一軟,跪在了地上:「皇上恕罪,皇上恕罪!是奴才一時放肆才敢說出這樣的話……」一面說著還磕了幾個頭,現在他可是後悔死了。自己怎麼就一時被那些銀子mi了心竅呢,自己跟了皇帝這麼久,早應該知道他對魏忠賢有著成見,怎麼可能會在這個時候見他呢?

朱由檢見他如此惶恐的模樣,心裡便是一軟,怎麼說他也是跟隨自己最久的人了,實在不能太過苛責,便揮手道:「你退下吧,外面那兩個喜歡跪就讓他們跪著!」

「謝皇上恩典!」磕了個頭後,徐應元才爬起來,他的身上已經被汗給浸溼了,直到這個時候他才有了伴君如伴虎的感覺。朱由檢看他起身yu退出去,臉上也不禁有些好笑,但當他的目光落到地上徐應元掉落的那張紙片時,眉máo便是一挑:「那是什麼?」

「啊?」徐應元順著皇帝的目光往下看去,頓時臉sè大變。想必剛才自己下跪或是磕頭求饒的時候動作太大了,居然將那張銀票給掉了出來,這要是讓皇帝看到了可就是又一次訓斥了,他立刻就上前就將之拾了起來,然後回道:「是奴才的一件si物,讓皇上受驚了。」

見他如此急切的動作,說出的話又是如此語無倫次,朱由檢原來的一分疑huo就變成了五分,張口道:「等等,你將此物拿與朕看看。」

「是!」皇帝開了金口,他一個做下人的自然不敢違逆了,只得將手裡的銀票呈了上去。現在徐應元只恨自己的身邊沒有了其他的紙張,不然就能ménghun過關了。

拿過銀票只看了一眼,皇帝的雙眼就瞪大了:「五千兩!徐應元,你什麼時候有這許多的銀兩了?」

「這個……」徐應元頓時語塞,他既不敢如實相告,卻也一時編不出一個合理的理由來。皇帝看他的模樣,已經猜到了是怎麼回事:「是mén外的魏忠賢給了你這張銀票,讓你來朕這邊說好話的吧?我說你以前從來不敢多言的,今天怎麼就這麼大膽了,原來全是這五千兩的銀子在你的身後撐腰啊!」

「咕咚!」徐應元立刻再次跪了下來:「是奴才貪婪,奴才該死,求皇上饒命哪!奴才不該受了他的銀子,在皇上面前為他說話了,奴才這就將銀票退還給他們!」

朱由檢的臉上忽yin忽晴了半晌:「朕也知道你是一時的貪心和糊塗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的,但是有了這第一次就會有第二次、第三次……他魏忠賢以前不也是一個不名一文的小宦官嗎,就因為他的貪婪,才會使得朝廷遭到他的荼害!朕現在好不容易才有了將他剷除的機會,不會讓另一個有可能成為魏忠賢的人在朕身邊的……」

聽皇帝這麼一說,徐應元更是嚇得簌簌發抖,除了磕頭和求饒命之外就說不出什麼來了。見他如此可憐的模樣,才剛當上皇帝的朱由檢卻也硬不起心腸將他殺了,便說道:「念在你跟了朕這麼些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這一次就不為難你了。」

「謝皇上隆恩!」徐應元聽皇帝這麼一說才算是放下心來,但是皇帝的後一句卻又讓他如五雷轟頂:「不過你起了貪念,朕不能留你這樣的人在身邊服shi,死罪可免,活罪難饒,你明天一早就去南京守陵吧。現在你就可以去內務府知會一聲了。」

好半天后,徐應元才算是還過神來,知道現在一切都已經無法改變了,只得磕了個頭:「奴才領旨謝恩。」而後又用chouchou嗒嗒的聲音道:「老奴走後,皇上可要保重自己的龍體啊。」

「去吧!」知道此例不能開,雖然心裡也有些不捨,朱由檢還是硬起了心腸一揮手道。

眼見得徐應元退了下去,皇帝的眼眶也有些發紅,這個人自從自己懂事之後就一直陪伴在自己的身邊,即便是當初最難的時候也是不離不棄,小心伺候,但現在自己當了皇帝,第一個要處置的卻是他。其實朱由檢也知道自己這麼做也算是在保護徐應元了,若是讓他繼續留在自己身邊的話,說不定他會做出什麼讓自己不能忍受的事情來,最後落個身死的下場。但是他的心裡還是有些落寞的,或許這就是為君者的無奈吧。

在嘆了一口氣後,朱由檢看向了身邊站著的解huo,他在自己跟前從不多說一句話,即便是剛才那樣的情形下也是如此。但現在他卻只想找個人談談,所以皇帝就對解huo道:「解huo啊,你覺不覺得朕這麼做太過絕情了?」

解huo將剛才的一切看在眼裡,卻也不知道該怎麼評論,只得道:「人人都有自己的選擇,他既然選擇了收下那五千兩銀票,就要承擔這帶來的風險。所以錯的不在皇上,而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