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裴的目光閃了閃,他現在,還有資格在乎麼?他又該以什麼身份去在乎?
看到他的遲疑,元初一眼中迅速掠過一抹失望,但總算控制自己不再急躁,輕輕一笑,「放心吧,我已經不生氣了。」
與出來時的興致勃勃不同,回程一路,兩人各懷心事,沒再說過一句話。
第二天清晨,元初一一行再次整裝出發,不過走了沒多久,天上就下起雨來,雖然不大,元初一還是叫韓裴上了馬車。暫時避雨。
車廂裡很沉悶,雖然有元初一、竹香與韓裴三個人,可誰都沒說話,各踞一角坐著。
元初一聽著落在車頂上的雨點聲,不由想起幾個月前的那個大雨夜,那時她狼狽不堪,是韓裴救了她。回想那天晚上,元初一訝然發現自己竟記得這麼清晰,還有趙叔家那個喜歡韓裴的小姑娘趙主兒,沒去成沈氏身邊,自然也沒法達成和韓裴在一起的願望。
枯燥的雨滴聲一直持續著。元初一想著想著漸漸有些犯困,再看看韓裴和竹香,都好像在走神的樣子,便不再控制,任由自己昏昏睡去。
等她再醒來,頭頂煩人的雨聲已經停止,她動了動身子,發現自己躺在車裡,頭下枕著一個軟墊,難怪她睡得不錯。
再看看身邊,因為她躺下,地方變窄,只有竹香還在車廂裡,不過,元初一併不認為竹香會把她照顧得這麼到位。
還是韓裴麼?元初一摸了摸那個軟墊,心中漾起微微的熱度。不錯了不錯了,她勸說自己,雖然昨晚沒能得到他的答覆,但事實上,他還是關心她的,在兩人迴歸到原點後,他仍關心她,也就是說,在他心裡,還是在乎著她的吧?加以時日……加以時日……
「少夫人。」
衛四的聲音突然從外頭傳來。
「快到桐城了,我們怎麼走?」
元初一掀開車簾,差點沒撞上坐在衛四身邊的韓裴,看看他,元初一輕鬆地笑了一下,彷彿卸下了不少包袱,「謝謝你的枕頭。」
她的笑容讓韓裴徹底放鬆下來,他真怕她醒來後,又生氣了。
「我們先進城吧。」元初一與衛四道:「讓韓公子幫你引路,我們先去接梅香。」
一句「韓公子」,讓韓裴的心微微抽疼。曾幾何時,她與他糾纏在床上,趴在他耳邊吹氣。叫他「裴郎」,叫得他……骨頭都穌了……也正是那一回,他忍不住將她壓至身下,至今,仍能記起那種漾到骨子裡的難捺。
他們就要這樣了嗎?接了梅香,拿了東西,然後各奔東西,自此……再無交集?
只這麼想想,他就覺得難過至極。只是,她已說過要選葉真,他……還能做些什麼嗎?
恍惚之間,馬車已進了城,韓裴給衛四指明瞭方向,忍不住又朝身後看去。
車簾並未垂下,他見到元初一眉眼柔順地坐在車裡,唇邊還帶著一絲笑意,突地,有些東西似乎要從他心中鼓動出來,隨遇而安了這麼多年,他遇事從不強求,淡若如水,過得倒也悠然,可這一刻,他的心裡卻浮動著一種全然陌生的躁動,每一根髮絲彷彿都在叫囂,他就不行麼?照顧她一生,他就不行麼?
他的目光怔怔地半天也沒移動,元初一自然感覺得到,但她有意裝做不知,就怕她一回望,他又要退回去了。
馬車很快來到了何府之前,車停穩後,竹香先下了車,元初一本不想進去,省得見到沈氏不知該怎麼交代,可見到韓裴站在車前沒有離開,心中一動,便也鑽出車廂,正待她跳下馬車時,她的眼前現出一隻修長的手掌。
韓裴異常的緊張,任何時候,他去談第一筆生意的時候,何家陷入困境的時候,他都沒有這麼緊張過,而現在,一個簡單的接手,他竟緊張得有些發顫。
她要是拒絕呢?她要是不理他呢?他還能怎麼辦?
還好,她終是把手交給了他,輕握著她的手,扶她下了車,鬆手的那一刻,韓裴真想,就那麼拉著她的手,拉一輩子。
原來,是不一樣的。
當初他察覺到雲慕佩的冷然,馬上可以調整自己的狀態退回到朋友的界限,界限,的確是他處事的一個方法,對什麼人,就應是什麼態度,對朋友有對朋友有態度,對妻子自然也有對妻子的態度,他從不覺得這種方法有什麼錯的,可換成了元初一,他就什麼都不對勁了。
為什麼,獨獨放不下她呢?以前他覺得他記掛著她是正常的,因為她是他的妻子,可現在呢?他心裡亂糟糟地糾在一起的,是什麼?
「我下來透透氣。」元初一還是不打算進去。
韓裴點點頭,「那我……去把東西拿出來給你。」
元初一沒有拒絕,又讓竹香與衛四跟韓裴進去接梅香出來。她心中浮動著淡淡的喜悅,她現在可不是他的什麼人了,她現在頂著的可是「選擇了別人」的旗號,可他仍然伸出手來,主動與她有所碰觸,君子如他,若不是心中記掛,怎肯輕破男女之防?這,總不會再是因為「身份」的原因了吧?
他們三個正往何府而去,忽然不遠處又有馬蹄聲傳來,元初一回過頭,韓裴也住了腳,沒一會,一輛低調卻精緻的馬車停在了眾人面前,跟著車簾掀起,一個丫頭先跳了下來,正欲在車前安置腳踏,突然見到韓裴,便笑道:「韓管家,大小姐回來了,過來幫把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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