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唉」沈氏放下手中茶碗,輕輕拉過元初一纏著布條的手,仔細看了看。說:「你手上的傷,是裴兒替你包的吧?」
元初一不解地抬眼,沈氏笑了笑,溫婉的面孔上現出幾分慈祥,「裴兒這孩子,從小就不會打活結,怎麼打這結都是反的。」
元初一低頭檢視,果然,手心處繫著的活結是反的,再想到剛剛的情景,不由臉上微紅。
見狀,沈氏輕輕地吁了口氣,「我看得出,裴兒和你在一起,並非被你或者被那張契約所逼,他是心甘情願的。」
聞言,元初一臉上更紅,剛剛是故做姿態地低頭示弱,現在是真正的不敢抬頭了。
沈氏的神情淡淡的,開口卻十分感慨,「說實話,你別介意,到現在,我心裡頭還是很不舒服,做孃的,都希望自個的孩子好,如果裴兒不願,就算拼了我這條命,我也是要讓你走的。」沈氏頓了頓,搖了搖頭,繼續說道:「不過我瞭解自己的兒子,他不願意的事,沒人能逼著他做,夫人早有意讓裴兒收了紫述,可他一直不肯,紫述心氣高,對你才有敵意。」說到這。沈氏感嘆地望向元初一,「所以,他願意留你,我不會再反對,只要你以後一心待他,你們兩個好好過日子,我就心滿意足了。」
元初一頰邊的紅暈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蒼白,她聽得出沈氏語氣中對韓裴的愛護,因為這份關愛,甚至可以接受不喜歡的一切,可她卻是在「試」,她和韓裴的約定,對沈氏,公平麼?
見元初一不說話,沈氏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如果我說現在已完全地接受你,那是假話,不過我會努力地消除對你的偏見,聽完你今早說的話,我知道你也是個可憐的孩子,和不和離的,錯不在你,女人遇上這樣的事,心裡的苦處說都說不出來。」
沈氏的話少了點掩飾,卻直直地燙貼到元初一的心底,她壓低了聲音以掩飾自己的哽咽,「謝謝婆婆。」
剛剛的難過是假,現在的動情是真,這麼多年,從無一人與她說過這麼誠懇貼心的話,沈氏雖是愛烏及烏,可對她的憐惜卻沒有絲毫摻假。
沈氏擺了擺手,「你也不要叫我婆婆,聽著生份,如果你願意,就跟裴兒叫我一聲娘吧。」
元初一的眼淚唰地流了下來,忍也忍不住,強哽著聲音叫了聲:「娘……娘」自八歲起,她就再沒叫過這個字,她終忍不住,伏到沈氏身上,放聲痛哭,似要將這二十年的心酸委屈一併哭出。她不止一次地想過,如果她娘還在,必不會讓她遭受這些苦楚,就算受了委屈,也有傾訴之地。
沈氏被元初一的舉動嚇了一跳,可聽她哭得傷心,心裡也跟著泛酸,抬手撫上她的頭,將她輕攬於懷中。
元初一隻覺懷抱溫暖,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也不顧什麼鼻涕眼淚,都蹭到了沈氏的身上,最後哭累了,抽抽咽咽地伏在沈氏膝上,像只貓兒一般,以面頰輕輕蹭了蹭沈氏的腿。
「好孩子,別哭了。」
聽沈氏的話裡也帶著哭音兒,元初一抬起頭,見沈氏眼角泛紅,臉上掛著淚花,面容哀慼地望著自己。
「娘知道你委屈。」沈氏摸著元初一的髮絲,吸了吸鼻子,「你放心,我和裴兒以後都好好待你,咱們和和樂樂地過日子。」
元初一紅著雙眼連連點頭,沈氏又笑了,用帕子抹去她臉上的淚水,「你呀,再早點給娘生個胖孫子,就更好了。」
元初一的臉立時漲得通紅,沈氏拉了拉她,笑道:「好了,快起來,你那倆丫頭往屋裡看了幾次了,怕不是以為我欺負了你。」
元初一馬上站起來,不好意思地看著沈氏的衣服,小聲說:「娘,你先去換件衣服吧。」
沈氏笑呵呵地起身,「你也去洗個臉,然後娘帶你去認認人,夫人說今晚要給你接風,邀咱們去前廳吃飯呢。」
元初一點點頭,朝屋外喊了一聲,「梅香。」
梅香推門而入,臉上還帶著急色,「小姐,你沒事吧?」
元初一略顯侷促地避過她的目光,「你服侍夫人換衣裳。」
梅香答應一聲,元初一這才朝沈氏福了福,轉身出了屋子。
竹香候在門外,待元初一出來後跟著她回了房間,又伺候著元初一梳頭洗臉,折騰半天,她突然開口,「小姐,以後就留在這吧,姑爺和夫人會對你好的。」
元初一微愕地看向竹香,見她面容雖一如既往地平靜,眼中卻透著些許羨慕之色。元初一知道練過功夫的人耳力自然會好一些,剛剛她與沈氏的對話多半被竹香聽去了,所以現在才有此一說。
不過,也不知是剛剛發洩得太過痛快,還是她真的眷戀這分溫暖,她覺得自己心頭繚繞多年的那片烏雲消散一空,取而代之的是雨後初晴的朗朗晴空,清新的通透從頭頂滲到腳心,整個人都變得神清氣爽起來。
元初一沒有回答竹香的話,竹香好像也不期望她的回答,兩個人找衣服換衣服,好像根本沒說過話一樣。
元初一換好了衣服,打算再去沈氏那裡,剛出房門,便見一個探頭探腦的人影從院門處一閃而過,她皺了皺眉,「竹香,去看看是誰。」
竹香卻沒動,淡淡地道:「是何夫人身邊的丫頭,叫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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