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我在暗示你說我們是夫妻?」元初一失笑出聲,所有的誤會之中,今天這個最要命。
「元姑娘……」
元初一偏偏頭,眼含笑意地打斷他的話,「叫我什麼?」她微頓了下,笑嘻嘻地挑了挑眉,「裴郎?」
韓裴額上當即見了汗珠,雖然仍保持著外表的鎮定。但面對元初一時,他的目光已開始有點躲避,不敢與她對視。
元初一徹底笑開了,這還是她頭一回見韓裴這麼尷尬,原來他也有這樣的時候,她還以為,他無論在什麼情況下都只會淡淡地、淡然地、清恬地……從不失態呢。不過,這樣的韓裴看起來可愛多了,也讓他多了些煙火氣,看起來親近多了。
元初一笑吟吟地摺好契約書,「如果沒有這張契約倒還好說,不過有這張契約在,我是不能走的,一旦走了,豈不成了姦情敗露落荒而逃了?那樣我以後還要不要繼續與何家做生意了?」
韓裴臉上頓時又現懊惱,「你有什麼想法?」
元初一想了想,「我跟你一起回去,把事情說清楚。」她又看了看韓裴,「放心,我不會棄你不顧的,確認了我的身份,我會幫你多爭取點時間,不用馬上娶那位四小姐。」
韓裴有些遲疑。低聲道:「他們現在誤會你是因為與我……才離開的葉家……」
元初一微揚了眉稍,朝他挨近了點,「與你怎樣?」
韓裴看清元初一眼中的揶揄,抿了下唇,繼續說下去,「還是我先進去解釋清楚,你再進去,省得……他們再對你有所議論。」
元初一卻對這個提議沒什麼興趣似地,她眨眨眼,「到底怎樣?裴郎?」
韓裴無語,也不再多說。轉身就朝何府走回去,元初一大笑著跟上,「裴郎,等等我。」
韓裴加快了腳步,意圖先甩掉元初一,無奈元初一一路小跑,進了何府沒多遠就追上他,臉上已不見嘻笑戲謔之色,只留一抹淺淺笑意,她看著他,笑意加深了些,「既然誤會已成,又豈是三言兩語能扳得回來的?我們否認,他們只會認為我們欲蓋彌彰,你先進去與我先進去,都是同樣的結果,所以又何必多此一舉?」
韓裴沒有言語,心中對元初一的歉意又加深了些,元初一所說他又如何不知?可要他就這麼看著元初一被人非議嘲笑而沒有一點辦法,他又極為不願。說到底,都是他的過錯,韓裴再一次責怪自己,卻也於事無補了。
元初一仿似看出了他的想法,輕鬆地道:「你不必責怪自己,畢竟這也不是你想要的結果,至於名聲問題,你覺得我還有必要在意麼?別說我是個和離之人,光說我在遙州的時候,名聲就壞得透底了,從五叔、葉彥、衛三衛四,甚至是我公公,只要在我身邊的男人,都有與我的流言傳出,我早已習慣了,早已練就一身銅皮鐵骨,還怕多你一個?」
聽著她這番論調,韓裴默然。明知她在安慰自己,可她說的俱是事實,不說別人,就說他,也聽過許多傳聞,初見面時他對她的印象不好,也源自於此。他一直覺得,就算那些傳言不可盡信,但無風不起浪,有流言在外,元初一多少也要負些責任。他一直是這麼想的,可現在,聽她明明白白地自我調侃,他竟有些於心不忍。她是一個女子啊,這種習慣,為何要她來承擔?
心有所想,韓裴的步伐明顯漸慢,元初一以為他還在擔心,揚了揚自己手中的契書,作兇狠狀道:「進屋就亮契約,先把他們鎮住再說」
韓裴垂眸,失笑。
他已經記不得自己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就能很好地控制情緒,但最近他常常失控,仔細想想,就是這一個多月的事。
兩人並著肩,很快又回到何家大廳之前,臨進門前元初一趕快將契約書開啟,預備進屋就宣佈,誰知她一隻腳剛邁進門檻,一個人影衝到她面前,緊緊地抓住她的手腕。
是沈氏,她面帶乞求之色,眼淚已流了下來,不住哀求道:「這位夫人,求求你離開裴兒吧他還小,不懂事,你大人有大量,別與他一般見識,你、你若無處安身,我可以給你些銀子,不不不我願意把所有積蓄都給你,求你另尋他路,別再、別再纏著裴兒了」
元初一沒想到進門遇到的會是這種情況,怔了一下才想要掙脫沈氏的鉗制,韓裴眉頭大皺,伸手想將沈氏拉開,卻不防沈氏猛一揮手,對他怒目而視,「你閃開你白讀了這麼多年的書明媒正娶的不要,非要與一個有夫之婦攪在一起娘就你這麼一個兒子,你不顧自己,也該顧顧你母親那麼辛苦把你拉扯到大,你現在、你現在居然給我找這麼一個媳婦她是和離過的你讓外人怎麼看你我不能讓你這輩子就這麼毀了我絕不認她」
看著沈氏聲嘶力竭的模樣,原本掛在元初一臉上的笑意漸漸退去,縱然明白沈氏愛子心切,可這番言辭仍是不免讓她心中微涼。因為她和離過,她便失去了追逐一切的資格嗎?掀了掀唇角,元初一現出一抹勉強的笑容,正要說話,沈氏竟跪在她的面前,連聲道:「這位夫人,只要你肯離開裴兒,我答應你任何要求我求求你,你別害他……」
元初一的笑容變得越發虛弱了,心裡也不知是涼是疼,正在這時,她的腕上又多了隻手,那隻手瑩潤修長,溫和卻有力地將沈氏緊握的手從她腕上移開。
「娘,你不該這般看她。」韓裴的目光掃過元初一腕上的紅痕,抬起頭,認真地看向沈氏,「她從未糾纏於我,是我,認定了她。」
沈氏的眼睛猛然睜大,韓裴一瞬不轉地望著她,清晰地說:「我可以不與她在一起,但此生,我不會再娶妻子。」
這下連元初一都呆往了,她可以理解韓裴這麼說是想保護她,但他為一時之氣賭上一生,是不是過於草率了?
看見韓裴眼中的堅定,沈氏的身子一下子軟了下去,韓裴扶住她,看了看鴉雀無聲的大廳之內,淡淡地道:「我娘不舒服,我們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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