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緣淺奈何天
看著那張寫滿諷刺的休書。元初一「哧」地一聲,笑了出來。
「葉真,」她感覺到自己的牙齒緊緊地咬在一起,以幾乎將牙齒咬碎的力度,「三年時間,我付出那麼多,你能給我的就是這張休書?」
今天葉真實在是給了她一個天大的驚喜,她沒奢望自己的付出會得到相同的回報,可是她連一個正常離開的機會都沒有嗎?
「你可以選擇。」葉真疲憊地閉了閉眼,「初一,求求你,放過自己吧,也放過我。」
他的聲音軟弱而無力,甚至蘊含了沉重的悲痛,元初一簡直不敢置信,他的痛苦是因為她嗎?「你覺得我在禁錮你?」
「難道不是嗎?」葉真猛地閉開眼睛,剛剛的軟弱悲痛一掃而空,他咄咄地道:「你一直強調你為我付出多少,為葉家付出多少,絲毫沒有想過我的意願我不想要你的付出我根本無法喜歡上你為什麼你偏要纏著我不放元初一,我也想有自己的生活。你別再拖累我了」
葉真的話像活動的藤蔓,瞬間纏住元初一的心,元初一呆怔了半天,才驚覺指責的物件是自己,她有些哆嗦,勒在心上的藤蔓越纏越緊,仿如小刀般地深陷進去,最後,幾乎將她的心活生生剖成兩半。她抖著聲音問:「你就是這麼想我?」
「對」葉真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爹用你的安全要挾我回來做生意,我回來了,他還不滿足,又要讓我與你生兒育女,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所以只有你馬上離開,我才能真正解脫」
「你撒謊」元初一不肯相信葉真的話,也不願否定自己與葉真這三年來的相處方式,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讓腦子清醒一些,「葉真,你絕不會這麼對我,是不是發生了什麼事?你和我說,我們想辦法解決」
「能有什麼事?」葉真狠狠地抹了把臉,再抬起頭,眼中帶了些堅定的神采,他起身來到元初一面前,豁出去了似地道:「我想和趙熙在一起,你知道嗎?他回來找我。我不能再一次錯失他可有你在,你無時無刻地都在提醒我,我這輩子對不起你我根本沒辦法和別人在一起初一,元初一」他的情緒越來越激動,雙目通紅地將那張和離書塞到元初一懷中,似指責又似哀求地連聲道:「我受夠了一刻也忍不得了你走吧我求你離開葉家離開遙州永遠不要再出現在我面前以後我會好好地打理生意,會好好地照顧家人,我不需要你再為我、再為葉家付出什麼了,真的求你……」
說到最後,葉真絕望地跌坐在地,聲音中竟帶了一絲哽咽。
看他無助乞求的模樣,元初一眼泛水光,重生三年,她從沒真正哭過,可現在,她再也忍不住了。成串的淚珠順著她光潔的面頰簌簌而下,她的心就像被人狠狠地剜去一塊,疼得幾乎失去知覺。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這就是他迫不及待要休掉自己的原因。
閉上眼,頰邊的淚水已匯聚成流,她明明在努力壓制,可不知為何。眼淚卻流得更快、更多,「我不會……再拖累你了。」這幾個字,元初一說得無比艱難,她拿著手中的和離書走到窗邊條案之前,緩緩地研了墨,也不看其中內容,提起筆來,一筆一劃地寫下自己的名字。
「葉真,你知道嗎?」元初一寫得很慢,她一邊寫,一邊說:「我十二歲的時候,一個雨天,我被妹妹丟在去親戚家的路上,我很害怕,不認得路,又沒有傘,就坐在路邊哭,後來,有一個少年把自己的傘給了我,他很害羞,一句話也沒說就跑開了,可他的樣子,卻印在我心裡,好多年。」
說到這,元初一收了筆,看著落款處早已寫好的「葉真」和自己剛剛寫下的「元楚怡」,幾滴眼淚掉在紙上,暈開了一些墨色。
她拿起和離書,轉過身。重新走回葉真身邊,「我以為這輩子我再見不到他,可上天對我太好,居然讓我嫁給他。」
說到這,她看葉真猛然抬頭,不由得笑了笑,「葉真,你知道嗎?嫁給你,我或許不快樂,或許會死於非命,但我從來,沒後悔過。」
說著話,她臉上還掛著淚珠,可她雅緻的眉目間卻沒有絲毫虛假,她笑著,目光澄澈,「和離書要有兩份,我一會再抄一份給你吧。」
再次勾起回憶,已沒了當初的悸動,只剩幾分廉價的不甘,少年的身影不知在何時已漸漸模糊,最後一次提起這件她最珍惜的記憶,她。要徹底放下了。
「我不要你的銀子。」元初一將契約和渡讓書重新裝到信封裡送回他的手中,「我這幾年,用葉家的銀子賺了些錢,你別介意,就當是給我的補償吧。」
葉真輕顫著捏緊了手中的信封,他死死地咬著下唇,直至滲出一絲鮮紅,「你……」他喑啞地開口,「會離開遙州嗎?」
元初一目光微黯地低下頭去,淺笑道:「你放心,我總歸不會再出現在你面前的。」說著她又抬起頭。「我想與公公道個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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