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初一抿抿唇,「他現在呢?」
「我讓他走了。」葉真想了想,「他似乎有點生氣。」
元初一不語,能不生氣麼!她讓菊香在韓裴臨走前攔住他,以方家的名義將他帶到別院,又以方家那個敗家子會來與他談合作的事為由拖著他,這麼久了,他應該早就察覺不對了。
不過……
「你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葉真笑笑,「我這幾天在外散心,昨天才回的遙州,因為太晚了,就沒趕回來,在別院歇的。然後……」他斟酌了一下語句,「發現你請韓公子‘住’在那,就跟他聊了聊。」
元初一敷衍地哼笑兩聲,「聊什麼了?」沒說她強行軟禁,夠給面子了。
葉真聳聳肩,「我只告訴他我姓葉,他好像就全明白了,今早臨走的時候他讓我轉告你,香滿堂的菜不便宜。」
元初一靜靜地看了葉真半天,一拍腦門,她壓根忘了沒結帳這事。
「你們之間……有生意往來?」葉真好奇地托腮相望,「說來聽聽。」
元初一驚奇地睜了睜眼睛。今天的怪事是一樁接一樁,以前的葉真別說不愛打聽閒事,只說事關「生意」二字的,他都恨不能饒道而行。
「就是……」元初一搖搖頭,很懷疑自己正在做夢,「也不算是生意往來,不過快了。」她將想與韓裴合作以及讓元惜去桐城的事簡單說了說,「我讓大哥給何家送了三萬兩銀票,說韓裴另尋了生意夥伴,他要留在遙州幾天談合作細節。」
葉真皺了皺眉,「何家收了?沒有懷疑?」
元初一笑笑,「大哥寫信回來說因為方家突然撤資,何家的生意運轉已出現問題,他帶去的兩萬兩銀票正解了何家的燃眉之急,他們歡迎還來不及,哪裡會拒絕。」
葉真想了想,「也就是說,錢已經花了,韓裴就算想反對,也來不及了?」
「差不多吧。」元初一干脆坐下,喝了口水,「兩萬兩隻是第一步,我想說服公公,再送三萬兩過去,這麼大的一筆資金,不是那麼好找的,韓裴畢竟不是合香居真正的主人,他想把錢退回來,何家勢必又要陷入資金困難的窘境之中,何家的人未必願意。」
看著元初一自信滿滿的模樣,葉真微微沉吟,「直接送銀子過去,無憑無據的,如果將來韓裴拒不認帳……」
元初一當即失笑,「他?絕不可能。」
「你就這麼有信心?」
元初一認真地點點頭,「任何人都有可能貪這個便宜,只有韓裴不會。」別問她為什麼,她就是知道。
惦記著要在老爺子出門前把其餘的銀子落實下來,元初一也不再和葉真閒聊,出了攬月居直奔晨園。
當元初一來到老爺子的書房外時,意外地聽到書房中傳來葉彥的聲音,她緩了步子,示意門口的茶水丫頭不要出聲,貼到門邊聽了聽,葉彥的聲音卻突然消失了。
難道是發現自己了?元初一正打算敲門進去,突聽門內一聲厲喝,「你這蠢貨!」
元初一愕然,是老爺子。
老爺子近一年來不怎麼管賭場的事了,脾氣也好了很多,鮮少見他動這麼大的肝火。
「上次你說得言之鑿鑿,結果如何?盼君樓前你把葉家的臉面丟得乾乾淨淨,居然還學不乖!」
老爺子的聲音凌厲至極,葉彥則聲息全無,連元初一都不由咋舌,這是怎麼?秋後算帳麼?
「我現在告訴你,那幾個老千是蕭正派來的,我知道!初一也知道!為什麼沒告訴你這蠢貨?就是怕你衝動壞事!沒想到……」
聽到這裡,元初一差不多明白了,心中暗笑,葉彥啊葉彥,你可真夠配合的,這才幾天吶!你就「查」出那幾個老千的指使者了。
「可我明明看到……」
葉彥不服的聲音傳出來,「那幾個老千暗中去見了衛三,他們……」
「住口!」
「啪」的一聲,老爺子怒喝,「簡直愚不可及!」
嘖嘖嘖,元初一帶著笑容搖了搖頭,正為葉彥默哀之際,房門突然開啟,葉彥衝了出來。
葉彥的頰邊留著鮮紅的一個巴掌印,看著就很疼,元初一朝他笑笑,葉彥雙目幾欲噴火,元初一還真怕他不顧一切地衝上來報仇,抬手指了指屋裡,葉彥咬牙切齒地,力度之大,脖子上的青筋都跟著賁起了。
元初一不再看他,轉身進了書房,看著老爺子的背影低聲喚道:「公公。」
老爺子立時轉過身來,他看著元初一,久久未語。
雖然他臉上只有殘留的怒意,可元初一看得出他的目光中雜夾的複雜情緒,葉彥說盯著的老千去見了衛三,老爺子必然已明白了當中奧秘,她想,老爺子最後罵的那句愚不可及,或多或少地是在罵葉彥怎麼就這麼不爭氣,又上了她元初一的當呢?
「聽說公公又要出門?」元初一自然不會繼續追問葉彥的事,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就行了。
老爺子面色稍稍有些陰沉,他長長地吐了口氣,淡淡地「嗯」了一聲,「找我有事?」
「是關於合香居的事。」元初一笑了笑,「我已與何家談定了合作之事,不過何家現在急著用錢,我想和公公商量商量,給何家投資的事。」
「哦?」老爺子抬眼,「你不是已經從賭場拿了三萬兩了麼?」
元初一從賭場拿錢子的事沒想過瞞老爺子,所以聽到此言也無訝異,可再開口,卻是另外的事,「公公,我本讓五叔去請信伯出山,可信伯拒絕了。」
老爺子微微點頭,「此事我略有耳聞,他拒絕也好,省得欠他人情!」
說到賭,老爺子本身就是個高手,不過這幾年年紀大了,眼神不比從前,元初一相信他也看過那幾個老千,但沒看出究竟。其實老爺子在賭場這麼多年,認識的高手只多不少,但混在江湖就是這樣,朋友多,敵人更多,所以這也是為什麼他沒有提出請同行出山的原因,要是讓人知道他已不復往日目光如炬,不知會招來多少麻煩事。
「所以,」元初一抿了抿唇,「我們要另想渠道解決這次危機。」
老爺子抬眼相看,微有遲疑地問:「這兩件事,有關聯?」
元初一笑著點頭,「公公,您之前一直想做正行,眼前就是機會。我們可以把青龍以外的賭場逐漸關閉,餘出來的銀子拿去投資正行。」
「你是說……」老爺子沉吟半晌,「縮小賭場的規模?」
「正是。」元初一正色道:「蕭家派老千來搗亂,無非是眼饞青龍的紅火,如果我們縮減對賭場的投資,當青龍不會對他造成威脅,他自然會收手,而我們,或與人合夥,或自己投資,投入到新的行業中去。」
聽罷,老爺子微微沉吟,眉宇間頗有動心之意,「讓我……好好想想。」老爺子擺了擺手,「對了,何家那邊,你想拿多少銀子?」
「十萬兩。」元初一說得臉不紅氣不喘,「多是多了點,不過合香居將來定然大有發展,我們要把握時機。」
老爺子搖搖頭,「十萬兩不是個小數目,合香居……不值得投入這麼多,就算將來轉做正行,我們也不能全指望別人,總要自己做些什麼才好。」
元初一當即虛心地低頭,「公公說的是,初一太急進了。」
「這樣吧。」老爺子想了想,「再拿三萬過去。」說罷又道:「與合香居合作的契書,有空送過來我看看。」
「是。」元初一低頭笑笑,正要退出門外,老爺子又道:「還有,以後賭場的事,別讓你五叔參與。」
元初一微愕,卻也立時應聲,退了出去。
元初一沒再去賭場,而是又回了攬月居,她想知道葉真最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為何會有這麼大的變化,可誰知等她回去,葉真竟又不見了,丫頭說他去了晨園,探望唐氏。
聞言,元初一著實反省了一下,她去晨園,完全沒想起這事,不過現在再回去,未免有點彆扭,乾脆就回了房間,這段時間她忙個半死,身心都很疲憊,正好趁機休息休息。
元初一本想小睡一下,起來再與葉真談他的事情,結果閉上眼睛就睡沉了,最後是被門外的吵雜聲驚醒,她迷迷糊糊地撐起身子,朝外喊道:「什麼事?」
竹香立時推門而入,「少夫人,老爺請你過去。」
元初一眯著眼睛看了看屋裡,漆黑一片,天色想必不會早了,老爺子究竟有什麼事這麼急著找自己?
披著衣服起來,元初一隨口問道:「知不知道什麼事?」
竹香回了一句話,讓元初一怔在當場。
遙州賭場三巨頭之一的蕭家掌門人蕭正,被人於街頭圍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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