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心涼悵如水

那車伕哆嗦著跪在那裡,恐慌地瞟了一眼面色難看的元初一,聲音發抖地說:「那、那天小的……」

「大點聲!」葉彥一腳踹上車伕的後背,「讓大家都聽聽她的好事!」

元初一氣得渾身發抖,「葉彥!葉家的臉面就要被你丟光了!」

葉彥冷笑一聲,「到底是誰不顧葉家臉面,一會就見分曉!」說著他又踢了車伕一下,「說!」

那車伕垂著頭說:「那天小的送兩位少夫人出城,經過魚躍客棧的時候二少夫人換乘我的車,讓我去追一輛馬車……那馬車上有一個男人,二少夫人下車和他說了半天的話,後來、後來小的就送梅香姑娘去唸慈庵,然後回到府中,偶然間……見到那個馬車上的男人竟在府裡……」他猶豫半天,爬到老爺子近前,悲愴地道:「老爺,他和二少夫人是什麼關係小的著實不知啊!」

葉彥疾步上前抽了那車伕一個嘴巴,「你昨天還說他們一起進了車裡,必有姦情!」

車伕面帶驚恐慌亂地擺著手,「不是小的,不是小的說的……」

葉彥揚手又是一個巴掌,扭頭對老爺子道:「爹,當著這女人他不敢說實話,不過,二弟被她氣病了是事實!還有……小冬子!」

他朝車後喊了一嗓子,立刻有一個小廝跑過來,元初一認得他是合慶園守門的小廝,他過來後朝葉彥點頭哈腰地行了個禮,又轉向老爺子,「啟稟老爺,今天早上有人送貼子給二少夫人,送貼的人還轉了幾句話,說二少夫人若不赴約,他就到府上來與二少夫人相會,讓二少夫人別忘了往日舊情,還有,他讓二少夫人別擔心二公子發現他們之間的事,說二公子懦弱無能……」

元初一已懶得再去與葉彥爭執了,這種無腦謊言也只有他能編得出來!元初一冷冷地看著不敢靠近遠遠地看著熱鬧的行人,抬頭壓著一口氣道:「公公,這件事我會向你交代清楚,我們先回府吧。」

葉彥又跳出來,「回府?放過你的姦夫?你想得美!」

元初一隻看著老爺子,等待他的回覆。

「我聽說真兒一直昏迷還未清醒。」老爺子久歷蒼桑的臉上現出複雜而矛盾的神色,他瞥著元初一,慢慢地道:「我再問你一次,你究竟和誰見面。」

元初一沒想到老爺子會第二次問她這句話,一種被質疑的屈辱感將她瞬間籠罩,她對上老爺子的眼睛,從中看到了痛惜,看到了惱火,看到了絕意,卻……看不到信任!

他懷疑她。

她跟了老爺子三年,親眼目睹老爺子的睿智彌辣,遊刃有餘。她期望自己有一天能成為這樣的人,所以她學老爺子,學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她仰望他、崇拜他,在她心中,老爺子就像一棵參天大樹,無論她做錯什麼,都可以到大樹下尋求庇護,正因為如此,她才敢大膽地去經營賭場,才敢去結交三教九流,從不遲疑。可現在,他懷疑她。

「只是……一個朋友……」她無比艱難地說出這句話,心底頃刻冒出一股酸意,直逼眼眶。

葉彥則更為欣喜,元初一的委屈給了他極大的鼓舞和安慰,他忍不住笑意地重斥,「一個為了與他幽會,置病榻上的丈夫於不顧的朋友!爹!」他再次請示,「我上去把他抓下來,看這女人還怎麼抵賴!」

元初一沒有動,她仍靜靜地看著老爺子,良久過後,隨著老爺子無聲默許,她閉了閉眼。

她以為,這輩子就算沒有葉真她依然擁有很多,顯然她錯了,重來一次,她仍舊一無所有。

堅強了數年的心扉頓時被轟得支離破碎,撕心裂肺的痛楚自胸口蔓延到四肢百骸,再連同著心裡的埋怨、憤怒和一切溫度,一同慢慢褪去。

她木然地看著葉彥帶領手下衝入盼君樓,再被趙熙的護衛拿著刀抵至門外,趙熙信步而出,小六子拿出一塊閃著金光的令牌讓所有人俯首而拜,這一幕幕從她眼前掠過,離她如此之近,卻又好像和她完全沒有關係。

元初一推開竹香的摻扶,恍恍惚惚地走在街上,感受著來自四面八方的目光,那些目光似乎都帶著同情與譏誚,一些被她教訓過的人輪番在她面前出現,諷刺而嘲笑的面容最終匯聚成一個巨大的黑洞,將她的一切感覺神識統統吸空。

她急著離開這裡,無意識地選擇陌生的道路,從天剛過午走到紅日西垂,直到四周再見不到一絲熟悉的景象,才算有了些安全的感覺,她靠著路邊的一面牆壁,慢慢坐下,抱著膝頭,將自己縮成一團,漫無目的地看著眼前行人來往過去,忽覺萬分疲憊。

作者「圓不破」的其他小說

帝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