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小九苦笑了一聲,將西瓜皮隔著院子遠遠地扔了出去:「哈……這樣的明天和後天,不要也罷!」
聞言,元萊站了起來。
他緩緩走到祝小九的面前,低頭看著自己頹唐的師兄,似乎是認真考慮了一會兒,才慢慢伸出了拳頭。
祝小九莫名其妙地抬起頭,還沒有說話,就覺一陣勁風颳過,隨即面頰猛然一痛,整個人就打著旋飛了出去!
「嘭——哐啷——」
「哎呀!」
被元萊一拳打飛的祝小九從地上一骨碌爬了起來,臉都氣綠了:
「好哇你小子!竟然敢打臉!師尊都沒這麼打過我!」
元萊還保持著出拳的動作呢,他此時緩緩收拳的架勢在祝小九眼裡簡直是赤果果的挑釁,更別說那依舊無動於衷的表情了。
「說話!」此時的祝小九已經出離憤怒。他擼起了袖子,眯著眼危險地打量著元萊的臉,似乎是想要尋找一個合適下手的部位。
元萊終於收回了拳頭。他淡淡看了祝小九一眼,慢吞吞地說:「去送死,不如被我打死。」
祝小九二話不說,直接一拳回敬了過去。
兩個人就這樣悶聲不吭地打了起來。
他們放棄了一切法術與神通,只是用最純粹的肉體力量,最樸素的招式,就像兩個扭打在一起的小孩子。
他們都在發洩,都在用這種方式抒發這一年來越發深刻的情緒。然而,無論是誰的拳頭打到誰的肉上,兩人都承受著同樣的痛苦。
大雪洋洋灑灑,紛然而落,給世界覆蓋上一片潔白,可卻依舊掩蓋不了人心中的傷痛。
終於,不知過了多久,他們幾乎同時氣喘吁吁地停了下來,鼻青臉腫地躺在雪地上。
「你小子下手真狠。」祝小九一動不動地望著天,他好久沒有這麼累、這麼疼、也這麼痛快過了。
元萊沒有說話。
「我知道你是不想讓我白白送死,我也知道這樣是白費力氣,可……」
「沒有告別。」
「嗯?」祝小九停了下來,他費力地偏過頭去看,卻只看見一個後腦勺。
「師尊走,我不知道。」元萊的聲音依舊平靜無波,可聽起來卻莫名有幾分落寞,「什麼都……不知道。」
祝小九想起了那個時候,自己沉浸在震驚與失落中,只是草草對師弟描述了一下師尊離開的經過。他從沒有想過,其實元萊更有資格感到痛苦。
——在那註定悲傷的一天,他甚至連告別的機會都沒有。
「……抱歉。」祝小九低聲說,「我——」
「一百年。」元萊打斷了祝小九的話,「你,苦修一百年。我有辦法。」
「什麼?」祝小九幾乎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什麼辦法?」
「時空異力。」元萊一字一頓道。
接下來,他解釋了一番。祝小九從那斷續的言語中,終於明白了元萊的意思。
原來,元萊身負時空之力,雖然後來轉修神道,可與生俱來的天賦卻不曾湮滅。他打算將體內的時空之力修煉至巔峰,為祝小九建一道保護的屏障。
「見到師尊,替我問好。」最後,元萊說。
祝小九沉默了。
「……也就是說,你過來就是要告訴我這個辦法的?」許久之後,祝小九的話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氤氳著無盡的怒氣:「那你揍我幹嘛?!因為揍得爽嗎?」
「嗯。」
元萊認真地點點頭。
「……哈。」祝小九猙獰地笑了一下,抬起右手一抹,臉上的淤青頓時消失得乾乾淨淨。接著,他勉力立起身子,踉踉蹌蹌地走到元萊的面前,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他,又活動了一下手腕,獰笑道:「師弟,哼哼哼。」
元萊靜靜看著他,還未開口,就見一個球形的重物衝著自己腦袋砸了下來!
他下意識往旁邊一躲,正好被飛揚起的雪屑弄了一頭一臉。
然而,對方接下來卻沒有再進行攻擊。元萊眨眨眼睛,目光看著地下,才發現祝小九剛剛是砸下了一個西瓜。
「你……」
「吃吧。」祝小九一屁股坐在雪地裡,目光望著遠處鉛灰色的天空,「就按你說的做。不過就是一百年罷了。」
天地間依然很靜,雪花簌簌地落下,一切一如方才,彷彿時間未曾流逝過。
只是,在這座山巔的小院裡,「噗噗」吐瓜子的聲音又多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