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這人還真是傻,呼呼,幹嘛要對我這麼個、嗝、陌生人這麼上心呢?」
「他一定是有目的的,目的,嗚哇……」
這段心聲裡有很多語氣詞,林莫分析了一下,覺得這大概是祝小九躺在床上冒黑氣的時候,心情一下子變得十分愉悅。
哈哈哈,受罪了吧,讓你小子說我壞話!
滿面笑容地聽完之後,他隨手又拉了一段。
「魔種?很威風的樣子嘛,以後我可以躺在至少有兩個人抬的軟椅子上,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啦!」
不,這是癱瘓病人才有的待遇。
「至於師尊……唔,我可以讓他坐在後面的杆子上……」
我應該感到榮幸嗎?
林莫仔細想了想,發現還是不行。他現在只想把這個孽徒好好揍一頓。
但是,理智的林莫並沒有選擇體罰。為了防止自己提前被氣死導致世界毀滅,他索性直接越過了長長的一段距離,輕輕屈指一彈,整條紅線便波浪一般搖擺起來。
這時候,他聽到了一個略微低沉的聲音。
不復幼時的清脆稚嫩,帶了點少年的意氣風發。時而高亢,時而低緩,忽悲忽喜又患得患失,正是一段只屬於少年人的朦朧心事。
一段段情緒,一點點心動,當過往時光一一浮現,再沒有什麼能阻止心中的歡喜,如同潮水般靜靜蔓延。
隨著這個聲音在他耳邊絮絮低語,林莫的神情漸漸柔和了下來。
哈,這小子原來是這麼想的。
林莫一邊聽著,一邊慢慢坐下來,手裡繼續著之前的修復工作。
他招來一條條法則,仔細檢視著上面的缺陷,從中挑出問題最大的一條。找到癥結之後,他用拇指捻了捻,一滴鮮血就從他的手指流入了法則之中,接著暗紅光芒一閃,這條金線般的法則又變得柔韌完整如初。
一切如常。
只是從此之後,林莫的世界裡出現了另一個聲音。
時間已然凝固,沒有任何可以衡量的尺度。然而風卻並未靜止,它們不間斷地吹拂過凝固的世界,將法則帶來的變化傳達到每個角落。
林莫偶爾會停下來休息一會兒,靜靜等待虛化的身體恢復凝實。
——沈樓設想得不錯,的確只有造物者能傷害他自己。但這兇器卻不是有形的軀體,而是無形的法則。
造物者對法則的修改也同樣要付出代價。事實上,就在林莫做出這個決定的時刻,他就開始已然被這個世界所有的法則隱隱排斥。因此他才一直隱忍不發,默默積蓄著力量,只為在這個世界上多停留一會兒。
然而,改變越多,斥力越大。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停下來的次數越來越多了。
終於,最後一道華光歸於沉寂,林莫伸了個懶腰站了起來。
他拍拍手,最後打量了一次這個重新煥發了生機的世界。
它又能運轉多久呢?
林莫不知道。他只知道,從今之後,這個世界上的生靈會比之前更加珍惜現有的一切。
回頭看看臉上微露驚訝之色的沈樓與音希聲,林莫想著一路走來遇見過的人們,感覺自己的付出還是很有意義的。
——剩下的,就靠你們自己啦。
伴隨著一聲輕笑,造物者的祝福與生效的法則一起被微風帶往世界各處。霎時草木生髮,萬物復甦,時間再一次恢復了流動。
億萬生靈同時若有所感地望向某個方向,而祝小九,卻不知為何,怔怔然落下了兩行淚來。
咦,我怎麼哭啦?
他伸手抹抹眼睛,想藏起來不讓師尊看到。可是出乎他的意料,耳邊卻沒有傳來林莫的嗤笑聲。
於是祝小九扭頭看了看,發現無論是自己身邊還是身後,都空空蕩蕩的。
師尊去哪裡了?
他現在腦海裡還是空茫茫的一片,可心裡卻先一步明白過來,一股尖銳的痛感自心頭竄向四肢,疼得他臉都發白了。
沈樓與音希聲說了些話,那些修士也說了些話,可祝小九什麼都看不到也聽不到。他哆哆嗦嗦地站在原地,回想著就在不久之前,與他緊緊依偎的那具身體。
熟悉的氣息,溫暖的體溫,內心的悸動……
可是現在什麼都沒有了。
沉浸在悲傷中的祝小九並沒有注意到,就在他的身周,狂暴的力量已然形成了一個個空間的漩渦。許多個奇異的世界正從這些漩渦中時隱時現,帶來異時空的詭異氣息。
外部的空間一如祝小九的內心,他此時既痛苦又憤怒,情緒的獸在體內兇猛叫囂,瘋狂地尋找著發洩之地。
「啊——」
驀地,伴隨著一聲狂吼,他整個身軀猛然暴漲,再也無心控制的力量狂瀉而出,眨眼間便將周圍毀滅成一片廢墟!
「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