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可以說是一個bug。林莫心想。
正因如此,會有越來越多無所歸依的靈魂碎片遊蕩在人界。而這些帶著情緒與記憶的碎片一旦找到相似的信念,就會將之視為自身歸宿。在進行融合的同時,異變就又一次發生了。
這就像是一個無可避免的傳染源。畢竟,渴望長生、畏懼死亡是每個生者的共同信念,誰又能知道,這正是可怕轉變的開始呢?
——原來,對人族的懲罰,早在世界分裂之初就已經開始了。
「看來,沈樓的意思不僅僅是要幹掉海市裡的人啊。」林莫摸著下巴。
祝小九也像模像樣地摸著下巴:「她大概是要幹掉所有修士吧。」
這話說完,兩人對視了一眼。
「雖然不知道沈樓會怎麼做,但我感覺她是來真的。」祝小九喃喃道,「看音希聲的樣子,恐怕沈樓是真有實力將全部修士一網打盡。」
「嗯。」林莫點點頭,「我也這麼認為。」
兩個人同時沉默了。
「我覺得我們現在不應該這麼冷靜地站在這裡。」祝小九冷靜地開口,「而且還說著這麼無聊的話題。」
林莫贊同地點點頭:「嗯,我也這麼認為。」
雖然這麼說著,可是面對著全部修士的生存危機,這兩個人依舊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好像在比誰更沉得住氣一樣。
他怎麼還不衝出去?林莫暗道,他要不出去,我的計劃怎麼辦?
師尊似乎正在準備什麼事情。祝小九眯著眼,他直覺那對他來說不是什麼好事。我要好好看著他。祝小九心想。
——無論如何,先靜觀其變。
師徒二人不約而同地抬頭,齊齊衝對方一笑。
「……這樣下去,修士會越來越多,世界崩潰的速度也會越來越快。直到最終,人界覆滅,人族滅絕。如今,世界已經出現裂縫,留給人族的時間不多了。」
沈樓輕描淡寫地說出了可怖的結局,她看著音希聲,冷聲問:「即便如此,你還是要阻止我嗎?」
音希聲又在腰間摸了個空,她無奈地抓了抓頭髮,卻只是讓它們變得更加亂七八糟。
「唉。」這麼嘆著氣,她點了點頭,「你的計劃太瘋狂,也太可怕啦。你有沒有想過,一旦成功,就連你自己也會——」
「我已經活得太久了。」沈樓決然地打斷了她的話。
「可是還有活得不那麼久的人。」音希聲看著沈樓佈下的陣法光柱,它們正漸漸向著那道閃電聚攏而去,「他們並非罪無可赦,而你,也無權決定他人的生死。」
「哈。」沈樓忍不住笑了,「你要為了區區幾名修士,置人族的生死於不顧嗎?」
「你說這麼多,無非是想告訴自己修士已經不算是人族了。但是——」音希聲認真地看著她的眼睛,「沈樓,你是人界之主,人族的王者。你無法欺騙自己,他們也是你的同胞。」
沈樓短暫地移開了目光。
「不。」她低沉而堅決地說。
「沒有別的路可走了?」音希聲最後一次問道。
沈樓的聲音冷得像冰一樣:「我意已決!」
霎時,兩股強勁氣息自兩人身上噴薄而出,猶若怒海翻江,正面悍然相撞!
猛然間,天地變色,日月無光,整個夢海沸騰般翻滾起來,卻只有一個地方保持著詭異的平靜——
那是夢海的中央,電光照耀的地方,初時顯形的漩渦正在無聲擴大,越發顯得幽深而可怖。
這稱得上是離奇而又壯麗的一幕。不過可惜的是,林莫與祝小九已經沒有悠閒觀望的閒情逸致了。巨大的力量餘波衝擊到二人所在的小小結界,使得他們所處的空間一陣震盪。
祝小九悶哼一聲,勉力撐過這一回,心中卻為那兩個人的實力而暗驚不已。
見徒弟臉色難看,林莫趕緊貼心地拍了拍他的後背,替他緩解了些許衝擊——僅在精神上。
「你還撐得住嗎?」林莫擔心地問,「小九,你要是不行,可要提前說一聲啊。」
說一聲做什麼,你好提前跑嗎?
祝小九真不想這樣猜測自己的師尊,可是林莫臉上那不信任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他也只好咬牙切齒道:「師尊,我能行!」
「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林莫欣慰道,「能行,正是青春的關鍵啊!你可一定要堅持住!」
天知道他腦子裡究竟轉著什麼亂七八糟的念頭,祝小九沒有理會林莫的胡言亂語,只是緊張地注視著處於風暴中心的兩人。
僅僅是氣勢相撞便有如此聲勢,若是兩人打起來……他有些心虛。
不像表現出來的那樣自信,其實祝小九並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擋住接下來的衝擊。畢竟對於那兩個已經活了成千上萬年的傢伙來說,他還是太稚嫩了。
而林莫這個造物者自始至終都沒有表現出任何要大殺四方的樣子,此時也只是躲在祝小九身後,高深莫測地望著遠方那個不停轉動的漩渦。
「小九啊,為師的家鄉曾經有一種叫做‘滾筒洗衣機’的特產。」林莫神情古怪地拍了拍祝小九的肩膀,「如果你接下來堅持不住的話,恐怕咱們就要親身體驗一下‘滾筒’的效果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