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實在對不住啦!」音希聲毫無誠意地道了個歉,忽而又道:「不過話說回來,這裡的山還是很久之前你們弄沒的呢。」
元萊不知道她在說什麼,也沒有搭話。
「唉,我之前把東西放在這裡,想用其中靈力催生山脈與生靈,沒想到卻被人算計,不但丟了葫蘆,還被關了起來,你說倒霉不倒霉。」音希聲大大嘆著氣:「更倒霉的是,好不容易跑了出來,還被人追上了。你說,這個世界上還有比我更倒霉的人嗎?」
這句話問的並不是元萊,所以他依然沒有吭聲。
空氣漸漸變冷了,一點點晶瑩的玉屑自天空紛紛揚揚落下,元萊抬頭一看,發現在豔陽映照之下,居然飄起了雪花。
「音希聲。」一個比雪更冷的聲音響起,一個比冰更寒的人出現在了他們面前:「你不該逃的。」
音希聲哀嘆一聲,輕輕喚出了她的名字:「沈樓,你來啦。」
元萊下意識繃緊了身軀,正蓄勢待發之際,眼前卻突兀地出現了一枚玉簡——
「你師父讓我來的。」沈樓淡淡看了他一眼:「他即將前往雲山夢海,待此間事了,我就帶你去見他。」
伸手抓住那枚玉簡,元萊先是一愣,接著默默點點頭,就自覺地退到了一邊。
驟然間,沈樓與音希聲身上爆發出了絕強的氣勢!
只見二人身周的空間,霎時演化出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音希聲周圍是草木榮榮,一派盎然生機;而沈樓那邊則是冰天雪地,一片凜冽寒冬。
兩個世界,兩種力量,卻都是不容分說,眨眼間,一春一冬,一暖一寒,便悍然碰撞到了一起!
她們一齣手便是如此強硬的招式,元萊不提防間臉色一白,忙縱身疾退數尺,方覺得緩過來一些。
「小元子,你再退些。」音希聲歪著腦袋看了他一眼:「十里之外。」
「八里。」沈樓冷聲道,「八里之內,我必能擒你。」
一時間,周圍寒風大作,音希聲化出的春之世界被寒氣所傷。漸漸地,草葉上結了寒霜,碧綠的樹木變得枯黃,眨眼之間,草木凋零,萬籟悲秋。
元萊抽身再退。現在,他已經退了三里。
「你真要跟我打嗎?」音希聲失望地看著她,同時漫不經心推手一送,「先說好啊,上回是你使詐,可不是我輸給你了。」
伴隨著她的話音,沈樓的冰雪世界中徐徐吹入一陣暖風。於是,冰天雪地冰消雪融,有盎然綠意隱隱萌發出來。
元萊已經退到六里之處。他注意到,沈樓竟是心分二用,而音希聲則全然沒有防守。
莫非沈樓竟比音希聲還要勝上一籌?
「籠子已然磨去了你的爪牙。音希聲,你歇息得太久了。」沈樓搖搖頭——此時音希聲的世界中,冰雪已經積下了厚厚的一層。
元萊再退三里,方穩穩站定,繼續遙望正在比斗的二人。
「我不需要爪牙,也不想有。」音希聲皺了皺眉。她的世界已經變得冰封一片,然而沈樓的世界仍有零星的白雪點點,並未完全消融。
「多說無益,你我之間必有一戰!」
言罷,沈樓反手一推,整個世界便如猛虎一般,氣勢洶洶地撲了過去!
面對如此威勢,音希聲嘆了口氣,居然直接收回了手,籠著袖子趴在了葫蘆上:「可是我今天不想跟你打架。對了,你上回釀的酒還有嗎?我現在只想痛痛快快喝上一壺。」
她的聲音被巨大的轟鳴聲淹沒了。世界的對撞搖晃著整個空間,饒是元萊不在撞擊的中心,卻仍能感覺到那浩瀚威能的可怕餘波。
他聽到了音希聲最後的話,也看到了她的舉動。
難道,她是靈力不支所以投降了?
不可能。元萊搖搖頭,不再胡猜亂想,只是定定望向了碰撞的中心。
世界湮滅產生的煙塵何其之多,不知等待了多少時候,餘煙方才散盡。而造成了這一切的兩人,卻依舊完好地矗立在高空之上。
空中只留下了一個世界。
誰是贏家?
那世界銀裝素裹,寒風凜冽,正是一派雪國風光。沈樓先是面露喜色,可隨即,卻是不由得面色一寒——
只見那個二者融為一體的世界中,在無窮的冰雪覆蓋下,居然悄悄長出了一朵不知名的小花。
「冬日已去,春日將來,正是四季迴圈的天理,無需斬盡殺絕,不用非此即彼。」音希聲意味深長的聲音傳來,「天道自有常理,若違之,必為之害。」
「呵……」沈樓拂袖擊碎那即將春暖花開的世界,冷笑一聲:「我只信事在人為。」
「我說服不了你,但會阻止你。」音希聲朗聲道,「不管你說我什麼,我總是把你當成朋友的。」
沈樓不置可否地轉過身,臨去前卻頓了頓,留下了最後一句話:「酒還有半壇,不過卻只能供你一人獨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