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魔這樣詢問了欲可情大人,得到的卻是一個高深莫測的眼神。
「我妹子被關起來了,所以心情不好的人應該是我。」
欲可情這麼說完,就將那隻魔發配到大地深層最靠近岩漿的地方去了。
於是,再沒有魔敢詢問這件事。
現在的祝小九又「嘿嘿嘿」地傻笑起來了。
他以前的日子已經足夠快活,而這幾日,簡直是夢幻般的生活。為了跟林莫時時刻刻膩在一起,他連魔宮的事情都暫時擱置了。
「主人,舍妹的事情……」
祝小九收斂了笑容,冷冷地看了一眼試圖求情的欲可情,沉吟道:「她可知錯了?」
欲可情自然忙不迭點頭道:「她已經認罪了,現在後悔得很,以後是再也不敢了……」
「過一陣子,我親自去看她。」祝小九淡淡道,「軍中傀儡的數目,還遠遠不夠。」
欲可情心中大喜,祝小九既然這麼說了,就已經有了放人的意思,只要再讓欲語情好好認個錯,這件事就可以輕輕揭過了。
沒想到冒犯了林莫居然還能有如此好的結果。欲可情甚至覺得祝小九寬宏大量得有些不可思議——他哪裡知道,這其實是因為祝小九這幾天過得實在太快樂的緣故呢。
兩人又商量了一會兒事情,眼見窗戶外面的火光暗了下去,祝小九眼睛一亮。
魔界的白天和夜晚不同於修真界,而是隨著地氣交感進行變幻。每隔一段時間,地底熔岩的表層會冷卻沉寂,直到熾熱的岩漿衝破阻礙,再次破殼而出。
在這段時間內,大地上缺少了火光,黑暗籠罩一切。然而,卻有星星點點的螢火之光——那是在黑暗的極致中孕育的光之精靈。
現在的祝小九就跟林莫一起,坐在一群蹁躚起舞的精靈中,在充滿玄幻色彩的浪漫氣氛裡,緊張兮兮地偷偷看著對方。
——這裡可是據說方圓萬里最美麗的地方,祝小九問了好多屬下才最終確定的約會地點。
林莫倒是一副很鎮定的樣子,隨意地伸手摸了摸這些長著翅膀的小小生靈,讓一隻精靈站在他的掌心,轉而遞給了祝小九:「瞧,好看吧。」
祝小九傻乎乎地點點頭,小心翼翼地用指頭將它捏了起來——他的動作似乎讓光精靈不太舒服,因為它狠狠踢了他一腳,還發出尖細的嘀嘀咕咕聲,好像在咒罵他。
「它好像很喜歡你。」在一邊觀察著的林莫若有所思,「你可以養它嗎?」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定情信物?
祝小九簡直要樂得飛起來了。他鄭重地點點頭,便打出一道魔息,將小小的光精靈包了起來,讓它懸浮在兩人中間。遠遠看去,像是一根發著光的小蠟燭。
「我會好好養它的。」他又一次宣告道,「只要是師尊給我的,無論是東西還是道理,小九都會好好儲存。」
林莫微微失神,故作平靜的外表下,無法剋制的愛意自心頭湧動,難以言喻的快樂與痛楚掀起熱烈的火焰,頃刻便已燎原。
然而愛情之火來勢洶洶,焚燒過後,又能留下多少灰燼呢?
這幾天,林莫時時刻刻在情感與理智中掙扎不休,可是此時此刻,他卻不想再忍下去了。迎上祝小九湊過來的臉龐,他伸手撫摸著徒弟臉頰上那朵小小的花苞,也慢慢靠了過去。
祝小九屏住了呼吸,他覺得有點熱,有點渴,還有點餓。
不滿足,非常不滿足,他迫切地想要一些別的東西——比聲音、比影像更為貼近的,更為親密的接觸。
林莫好像說了點什麼,但是祝小九此時只能聽到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他感受著兩人之間微微震動的空氣,費了好大勁控制住心神,終於聽見了最後一句話:
「小九啊,為師有沒有說過,你臉上這朵花長得很傻?」
祝小九立時洩了氣,他正想開口,卻突然覺得臉頰一熱,溫暖柔軟的感覺一觸即分,而殘餘的熱度卻讓他整顆心都燒了起來。
——這是一個吻。
「不過還挺可愛的……」林莫的尾音消失在曖昧的呢喃聲中,而終於回過神來的祝小九,則「嗷」的一聲便撲了上去。
大地依然漆黑,光精靈仍在飛舞,熾熱的岩漿流淌在灰燼之下,而許許多多個夢境飄蕩在魔界上空,伴著一些不為人知的絮絮私語,化成了今夜最為明亮奪目的星辰。
「我要走了。」祝小九依依不捨地看著林莫,聲音都在微微發抖:「我會想你的。」
林莫沉默了一會兒,才悶悶地吐出了一個字:「嗯。」
「我真走了啊。」祝小九又道,「你可要好好等我,這一去——」
「不就是去辦點事嘛,頂多一個時辰的事,你都在這裡磨蹭了半天了!」林莫怒道:「我沒有這麼磨嘰的徒弟!」
林莫都這麼說了,祝小九根本不敢再拖,只好灰溜溜地跑去了關押欲語情的地方。
唉,師尊什麼都好,就是太喜歡教訓人了。祝小九甜蜜地苦惱著,又一次情不自禁地「嘿嘿嘿」了起來。
就這樣,祝小九興致勃勃地計劃著將來,保持著這樣的好心情——一直到審問欲語情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