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感受著手心傳來的溫潤觸感,腦海中卻在一個剎那間閃過了無數念頭。
如果仙界直接進入人界,帶來的恐怕不只是人口增多這麼簡單。一旦世界的承載超出符合,面臨整個人族的,恐怕也將是滅頂之災。當然,仙族同時亦會毀於一旦。
而仙界進入人界是為了求生,逼迫他們這麼做的卻是人族的始祖,正是他們策劃了四族分裂的陰謀。
就這樣,所有因果交錯,釀成一段滔天罪孽,然而那些無辜的生靈的哭號與痛訴,卻早已無處訴說。
這就是弱肉強食,在生命面前,強者吞噬弱者,弱者含恨離世,或者發憤圖強——然而立場一旦逆轉,卻也並不意味著休止,而可能是下一輪無止境的廝殺與罪惡。
林莫將棋子輕輕放在了棋盤上。
頓時,竹亭外風起雲湧,高山陷落,海水翻波!
然而不過眨眼之間,一切天翻地覆又忽然歸於平靜,雲霧幾聚幾散,最後只剩下小橋流水淙淙,農家炊煙裊裊。
「這回,是我在下棋了。」
最後,他這麼說。
潔白的棋子落在棋盤之上,散發著溫和而堅定的光。琅華令一聲嘆息,整個夢境便有如破裂的泡沫那般,霎時消融。
聽得耳邊「啪嗒」一聲輕響,林莫睜開了眼睛。他看到了垂落於地的玉簡,就俯身將它拾了起來,扔到了乾坤袋內。
夢中的一切歷歷在目,那棋子溫潤微涼的觸感彷彿還殘留在指尖。雙手作枕,林莫隨意地望著頭頂緩緩流過的蒼穹。
不管怎麼說,最後下棋那一幕還挺帥的。林莫最後總結道。雖然我根本就不會。
祝小九依然在魔界荒蕪的大地上禹禹獨行,周身散發著悲傷與寂寥,就好像是一隻被拋棄的小狗——當然,如果讓他自己來形容,他會用「受傷的孤狼」這種比較帥氣的說法。
「小九啊。」忽然,他的腰間傳來了一聲呼喚。
於是祝小九的眼睛噌地亮了,激動得簡直要搖起尾巴,高高興興地應道:「嗯!」
「我們為什麼要這樣說話?」林莫抱怨道,「這樣隔空喊話真的很傻。」
因為我想真真切切地聽到你的聲音。
「因為傳音術有空間限制。」祝小九一本正經道。
林莫沉默了一會兒:「……要相信這種說法還真的挺難的。」
「你可以繼續努力。」祝小九壞笑道。
唉,虎落平陽被犬欺啊。林莫暗暗磨牙,心中盤算著出去以後教訓小九的一百零八種方法,一邊儘量平靜地問:「我們走了多久啦?」
祝小九低頭算了算:「大概一天多一點。如果是元萊他們那裡,差不多過去了一個時辰。」
「哦。」林莫應了一聲,又問:「咱們要走多久才能到達目的地?你還是不能直接過去嗎?」
「魔界的空間狀況依然不太好。」祝小九伸手摸摸面前的虛空,那裡很快在他的觸碰下坍塌出一個小小的洞口。來自混沌海的罡風利劍一樣自缺口透出,祝小九趕緊抹平了那道裂痕。
他們進入魔界沒多久,祝小九就發現了這一點。
表面上看,魔界魔息濃郁,只是略顯荒涼。而事實上,魔界的部分地區,空間早就已經千瘡百孔,而現在的他還無法達到化神修士返璞歸真的境界,根本無法通過這種脆弱的空間。
因此,他需要儘快找到一個相對穩固的地方,才能通過虛空,快速到達魔君的宮殿。
林莫嘆了口氣,他同樣能感知到外界,自然也知道兩人現下面臨的問題:「你先進來歇一會兒吧。」
祝小九微紅了臉,心念一動之間,便出現在了琅華仙境。
林莫正披著頭髮半倚在軟榻上,見他來了,便將夢中所見所聞給他說了一遍,尤其著重分析了自己覺得重要的幾個地方,還特意指出了那種一閃而過的違和感。
「小九,你怎麼看?」他皺著眉頭,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軟榻的邊緣。
「我覺得你很好看。」祝小九認真地看著他。
「這麼明顯的事還用你說。」林莫不耐煩地敲了敲手指,「我是問你有沒有感覺到什麼不對勁?」
我覺得我渾身都不對勁。祝小九這麼想。但是理智告訴他,如果這麼說出來肯定會是非常可怕的下場,於是就使勁想了想。
「嗯,疑點有很多。」他伸出了一根手指頭,「第一,為什麼仙族在世界即將破裂之時,不逃到混沌海或者其他什麼小世界中呢?」
「仙族將自己的世界封閉了。」林莫猜測道,「或許他們自己也出不來?」
祝小九沉默不語地望著他,讓林莫老臉一紅。
「好吧,這確實是個疑點。」他承認道,「可是我覺得奇怪的地方好像不是這個。」
「那就是魔族?」說到這裡,祝小九也嚴肅起來,他好像想起了什麼,神色突然一沉:「確實,我也發現了一個不同尋常的地方。」
「如果魔族入侵人族是為了求得生存空間。」他一字一頓緩緩問道,「那祝無君攻打滅界的原因又是什麼?」
「不就是為了修煉毀滅大道……」林莫突然停下了,因為他也發現了問題所在,他此刻只感覺自己的心在往下沉:
「是音希聲讓他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