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恆,這是多麼美好又多麼恐怖的事物。
林莫答案並不特別超乎祝小九的預料,然而他仍然沉默了。這個詞所蘊含的分量實在太重,重到連祝小九都不知道說什麼是好了。
——這是所有生靈初入道途便一直嚮往的終點,可關於它究竟意味著什麼,更多人都選擇了視而不見。
這不是任何一個活著的生靈能輕易承擔的事物。
一路無話,回到胡璐派,其他人都已經回來了。祝小九用神識一掃,發現他們已經忙得熱火朝天。
靈田中,銅甲衛正在金禾的指揮下開墾播種,褚勻正勤勤懇懇地幫忙施法;靈獸苑內,程亦其正摸著那隻笨狗的腦袋,將買回來的靈獸肉一塊塊餵給它吃;煉器室內,郭一豪已經開始了法器的煉製,只是時不時傳來劇烈而可疑的爆炸聲;而宋之周則在室內修煉,如果不看那一點一點的腦袋,那他還修煉得很是認真哩。
總之,除了大門口的一片狼藉之外,門內簡直就是和諧安樂這幾個字的活體範本。
等一下,大門口——
「這是怎麼一回事!我的小九派大門怎麼變成這個樣子了?!」祝小九憤怒地仰天咆哮,看著那些大坑和樹樁子,很快就找到了怒火的傾瀉物件:「一定都是元萊的錯!」
然後,他向林莫請示了一下,就迫不及待地、怒氣衝衝地去找元萊交流感情了。
他們師兄弟的關係不錯嘛。林莫目送著祝小九的背影,只覺老懷甚慰。
一切安寧如常,然而這天晚上,林莫少見的沒有修煉,只是枕著雙手,懶洋洋躺在了床上。
今天這一趟雖然沒怎麼動彈,他卻實實在在地有些累了。
首先,就是祝小九的事情。
說實話,林莫並不知道沈樓說的是真是假,可是他卻清清楚楚地捕捉到了祝小九反駁之前的一絲恍惚。
莫非有什麼已經悄然發生了?是不是跟魔種吞噬意識有關呢?
祝無君還只是個失敗的魔君,可從高大上的程度來講,天生魔種怎麼聽怎麼都比他要厲害一些,魔種引發的危機,或許比祝無君還要難以對付。
而這一切,都只能由祝小九一人面對。
事情發生在最為隱秘的地方,即便掀起幾許漣漪,也會在黑暗的掩映下不知不覺。一個人的心會有多大改變誰也猜不出,而到了那時,林莫能分辨出皮囊之下的那個人,究竟是不是祝小九嗎?
應該能認出來的。林莫隨意地翹起了二郎腿,目光散漫地打量著床頂的雕花。又蠢又熊,超級小心眼,喜歡欺負師弟,還中二得不可理喻,這樣的傢伙,世界上又哪裡有第二個呢?
腹誹徒弟到樂不可支的林莫眨了眨眼睛,可慢慢的,笑容消失了。憂慮爬上了他的臉龐,陰影游魚一般滑過他的雙眸。
無論如何,我必須要變得強大起來。巨大的陰霾已經離他們太近太近,林莫甚至覺得,不過是一個呼吸,大戰便會一觸即發。
我一定要變強!
越來越堅定的信念,將思緒漸漸引到另一個地方——
人族功法。
四族大戰的事情他是第一次聽說,仍然不能斷定真偽,然而從人間現今的修行功法來看,這又確實是個隱隱的佐證。
這個世界上沒有修習人道的功法。
可若是他找到了,又會發生什麼?不同於仙魔神,它適合所有人類修煉,不需絕佳的根骨,不需無益的殺戮,如果他找到了……
悄然間,林莫的呼吸亂了,一條新路正在他眼前徐徐展開,可他卻只能在外急切地徘徊,不得其門而入。
若要登堂入室,若要舉步飛昇,人族又應該怎麼做呢?
林莫嘗試著代入先民的思維。
沒有仙魔與生俱來的強大力量,無法像神族那樣吸收信仰,人族有的,只有孱弱的肉身和短暫的性命,那麼——
揚長避短。
林莫的眼神沉了沉。
他已經知道人族的功法會在本質上不同於仙族,那是一種截然不同的力量獲取方式,無需長久的修煉,無需強悍的根骨,所以,對熟悉修仙之道的他來說,更可能是一種讓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方式。
「哈……」林莫輕輕地笑出聲來。他的眼眸中跳動閃耀著興奮的火光,就好像即將熄滅的太陽一樣。
——原來那不是「饋贈」,而是被天道認可的人族修行方式。在無數歲月後的如今,原本的禁制與懲罰鬆動了,這種神奇的功法以一種離奇的形式,復活在了一名外界來客的身上。
真有意思。林莫激動地想,真是太有意思啦!
經過仔細地考慮,林莫認為自己發現的功法可能只是人道修行中的一部分,因為它具有一定侷限性。
傳授他人知識,於是天道降下獎賞,這更像人族社會的早期時候,人通過學習與教育分享知識,迅速壯大自身。於是這一過程便被某些驚採絕豔的人物發現,首創了師道之路。
林莫進一步地猜想,或許,還有許多其它門類的人族功法也已經現世?
當然,在沒有證據的前提下,還是把這些無稽的思緒當成yy比較好。
他馬上將注意力轉移到更加務實的方面來。
在之前的實驗中,林莫已經發現,越是師徒心有靈犀,自己獲得的力量就越大,這可能與知識的接受程度有關。而一一建立天道師徒聯絡顯然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不過,質的缺失,倒是可以用量來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