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尊,你醒過來了!」祝小九不由驚喜道。可他剛剛高興沒多久,就意識到了林莫方才的話,笑容也漸漸收了起來,變成了一個可憐兮兮的表情:「小九那麼努力,可是師尊一醒來就罵我……」
「呵呵。」林莫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扭頭要元萊去將孟憐枝請進來。
待元萊離開後,林莫才招手讓祝小九過去,友好地拍拍他的肩膀,又比了比兩人的身高,柔聲問:「小九啊,怎麼樣,發現問題了嗎?」
祝小九如至雲端。時隔這麼久,他終於真真正正站在了林莫身邊,俯視著那張與記憶中一般無二的熟悉臉龐,他這才發現自己的心中是如此喜悅。
「師尊真好看。」他由衷道。
「那是自然。」林莫非常受用地點點頭,又問,「不過這不是重點,你就沒發現有什麼不對嗎?」
林莫這麼一提他才發現,之前還不覺得,可只要稍加註意,就會嗅到一股似有若無的清香自林莫身上散發出來。這身軀畢竟是靈花所制,天然帶了一點陰陽花的淡雅氣息,讓人聯想到幽谷的清泉,說不出的沁人心脾。
「師尊還變香啦!」祝小九樂呵呵地說,「很好聞。」
林莫一聽,也立刻伸出胳膊嗅了嗅:「唔,還真是……」
其實林莫並不喜歡這一點,但仔細一想,他心中不由暗自慶幸。當初陰陽草結了一黑一白兩朵花,其中黑的那朵孕育種子,應該是雌花,而這朵白的大概就是雄花了——就這樣,林莫巧妙地運用初中生物知識,成功化解掉了心中的彆扭感。
「嗯,雖然你說得不錯,但還有一個問題。」林莫已經被祝小九這番接二連三的打斷弄得沒脾氣了,只是嘆口氣,戳戳祝小九的肩膀:「你就沒發現,你的個頭居然比為師都要高了嗎?」
「那是因為小九長高了嘛。」祝小九理所當然地道。
林莫已經放棄了跟他交流的欲/望,正想直接動手,卻突聽身後大門一響,元萊與孟憐枝走了進來。
於是,林莫立馬轉過身,臉上掛滿瞭如春風一般的和煦笑意。
「孟道友。」林莫鄭重行了一禮,「林某此番得以復生,全賴道友鼎力相助。感激之情,實難言表!」
「林前輩……」孟憐枝怔了怔,俏臉微紅,一時間竟不敢接觸林莫的目光。
眼前這個人實在是……超乎她的想象。雖然孟憐枝也見過祝小九煉製出的身軀,可那不過一具無知無識的肉身,哪裡比得上眼前的真人呢?
然而,她畢竟是心性堅毅之輩,很快就從迷離恍惚中清醒過來,大大方方回了一禮:「祝前輩於棲霞派照拂頗多。此等大恩,我派自是要全力以報。」
林莫微微一笑。他向來很少在心裡評價他人,可此時卻覺得孟憐枝實在是一個不錯的姑娘。
她一定會很孝順。林莫用慈祥的目光看著她,真是徒媳婦的上佳人選。這樣想著,林莫又瞟了一眼祝小九,臉立馬黑了一半。
只見祝小九正不滿地瞪著孟憐枝,那露骨的敵意讓人家臉上的笑容都快掛不住了。
這孩子究竟怎麼了。林莫暗暗搖頭,一點也不想了解青春期小朋友的詭異想法。
就這樣,頂著祝小九殺人一樣的目光,他跟孟憐枝又說了幾句話,最後還是對方承受不住壓力,先行告退了。
望著孟憐枝的背影,祝小九像是打了一場勝仗一樣,而林莫卻是非常遺憾——他原本打算向孟憐枝打聽打聽修真界現狀來著。
唉,只能等稍後再問了。
深呼一口氣,林莫緩緩開口:「好啦,現在沒有其他的事了。你們倆的問題,就一併攤開解決了吧。」
其實,林莫在未醒來之時已經有了點隱隱約約的意識,自然聽到了炎斛的話。他當時心下一嘆,只覺得該來的總會來。然而他很快發現,或許是過於突然,祝小九並沒有做好準備,於是就支開了元萊,好讓他舒緩一下過於緊繃的神經。
現在應該可以了。林莫看了看兩人。我的徒弟們,都準備好了。
祝小九臉色一凝,不過剛才那段工夫已經足夠他做好心理上的緩衝,也沒有了一開始那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氣氛,他已經不至於緊張到連話都說不出了。
「師弟,我有些話要對你講。」深吸一口氣,祝小九鄭重道。
話一旦開了頭,剩下的就很容易了。祝小九從他衝擊元嬰開始,說到了記憶融合,說到了心魔之劫,也說到了那場滅界的滅頂之災。
有關元萊的事,有關滅界的事,只要是他知道的,他都原原本本地說了出來。
「事情就是這樣。」頓了頓,祝小九抬頭直視著元萊,「師弟還有什麼話要問我麼?」
元萊沉默了一會兒,他的神情仍然像平時一樣,可祝小九也拿不準那下面是不是在暗暗醞釀著一場風暴。
「祝無君呢?」他只問了這一個問題。
祝小九愧疚道:「他在我識海里,可我……我殺不了他。」
元萊點點頭,又不說話了。
「師弟。」祝小九定定心,他沒有去看林莫,因為他已經到了能夠不去依賴他人的年紀。更何況,這件事情只能他自己面對:「祝無君是我的前世,我無法否認我們間的聯絡,更無法說自己完全不是他。滅世之罪罪無可恕,我知道我的道歉沒有一點作用,也不奢求你的寬恕,但是——」
祝小九的目光中似有千言萬語,他肅穆垂首,正是一個認罪的姿勢:「祝小九在此謝罪懺悔,向滅界億萬無辜生靈,也向你。」
說罷,祝小九雙膝一彎,就要重重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