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小九嚴肅地盯著鏡子中自己的臉,回憶著記憶裡看到的祝無君的樣子,將腦袋側了一側,努力挑著眉毛,發出「嘻嘻」的怪異聲響。
這位前輩是在修煉吧。受到驚嚇的金禾艱難地試圖說服自己。畢竟大道三千,難說有一條就是用這種方式修煉的,也可能是……個人愛好?
當然,如果林莫在這裡,他一定不會像金禾這樣滿頭霧水地胡猜亂想,而是會一針見血地道出事情的真相——這傢伙在傻笑什麼?
祝小九才不覺得自己是在傻笑,他從小時候起,就會這種充滿邪氣的表情嚮往已久啦。可惜他每次試圖這麼做時,都會遭到林莫毫不留情的嗤笑和鎮壓,簡直可以說是飽受打擊。
可是現在,他擁有了一張確實做過壞事的臉,並且還有了成年人的身體,最重要的是,林莫不在這裡!他可以自由自在地練習這個他夢想中的表情!
當祝小九想做到一件事的時候,總有種不服輸的堅韌品格,此時也是一樣。他孜孜不倦地練習了很多遍,終於有了突破性的進展。
這樣好像有點感覺了!祝小九欣喜若狂,「嚯嚯嚯」地怪笑不止。最後,考慮到這種笑聲確實難以發出,於是他略作調整,終於敲定為「呵呵呵」。
很威嚴,很厲害,很完美!
祝小九又複習了幾遍,確認自己已經熟練掌握了這種「充滿邪氣的笑容」,最後滿意地向前邁了一步——
不見了?
金禾難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他消失了嗎?還是……離開了?
他茫然地注視著前方。沒有任何徵兆,沒有靈力的波動,甚至沒有一絲風,祝小九就這樣,在他眼前消失得無影無蹤。
幽暗洞窟內,悄然睜開了一雙眼睛。一陣陰冷的「噝噝」聲響起,像是毒蛇吐著信子,在地上緩緩爬動的聲音。
似乎是探知到了地面上的動靜,那雙看向上方的眸子猛然一閃,其中氤氳著陰冷、偏執、暴虐、與憤怒——
他恨,他怨,他怒!
然而,當掃過不遠處的東西時,那目光中閃動的卻只有無邊無盡的溫柔繾綣。
「我不會讓人打擾你的。」一個聲音痴痴響起,眷戀而深情。
祝小九並沒有突然消失,也沒有施展法術,他只是平平常常地向前走了一步,然後整個人就掉了下去——如果他不是元嬰修士,這種情況會被稱為失足踏空。
可是,祝小九畢竟已經是個很厲害的修士,這種低階錯誤並不會發生在他的身上。所以,他其實是故意踏進來的。
有時候,靈氣濃郁的山上會出現一些不明原因形成的空洞。這種空洞不是鳥獸蛇蟲刨出來的,也不是在山體中自然形成的,而是因為靈力濃郁造成的異常現象。比如,當火系靈脈與水系靈脈距離很近時,二力相沖,就會彼此鬥爭,周圍的山石受到波及,往往會消湮無蹤。又或者當某一種單一靈氣特別濃郁時,造成空氣中靈氣的分佈不均,甚至會對周邊的時空產生一定影響。總之,種種情況不一而足。
當然,這些空洞也有著極為不同尋常的特性——如果從外部看,絕對沒有半點異狀,因為那裡並非是一個深邃的洞穴,而是同別處一樣,生長著各種鬱鬱蔥蔥的植被,看起來就像平地一樣。
可是胡璐山的情況卻有不同。
以祝小九現在的修為,探查一座山自然不在話下,可是他嘗試之後,卻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完全穿透這座山體。
這不能不讓他產生了幾許懷疑。尤其是,他發現本應逃走的鈺菡在遁出一段距離後突然折返,氣息亦隨之消失在這座山中之後,這種懷疑就更深了。
祝小九懷疑他藏在了山裡。
而在看過胡璐派掌門房中的靈脈分佈圖後,他就更加堅定了這種可能。
胡璐山的情況其實很難形成一個空洞,然而,祝小九卻根據靈氣的分佈找出了這個位置——山頂正中央。
當然,這一切不過是因為他懶得再打一個洞。就像他之前想看胡璐派地形圖,亦不過想找個儘量深的山洞省些力氣。此時能遇到直通山體身處的空洞,也可以說是意外之喜了。
沒錯,祝小九要進入山的裡面。因為他要找的兩個人,都恰好藏在這裡。
胡璐山從遠處看就像是一個大葫蘆,山腹尤其大。祝小九進入空洞後,忽忽悠悠落了一小會,就突破了岩石,進入一個無比巨大的空間。
祝小九心知前方暗藏兇險,此時也不敢託大,就隱蔽了自身的氣息與身形,悄然貼著洞頂,暗暗打量著這片廣闊的空間。
這裡是全封閉的,不見半分天光,真正是伸手不見五指。可祝小九又是何許人等?即便在黑暗中,他也能夠清清楚楚地看清眼前的一切。這裡與孤凰嶺開除魔大會的地方有些像,只是更大上不少,而其靈氣之濃郁也是讓人心驚。尤其是祝小九還敏銳地從中察覺到別的一些什麼,更是分外提高了警惕。
此時的他突然有種預感,胡璐派發生的事情,惡意在修界突然蔓延的事情,他或許可以在這裡得到部分解答。
眼前就是事件的關鍵。
深吸一口氣,祝小九壓下心中雀躍著的興奮感,便向著山洞最中央悄然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