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虹貫日,大凶之兆!
下界有難,天道以異象示警。而白虹貫日這種最為險惡的凶兆,在過去五千年中只發生過一次……
眾人不及震驚,就見天邊忽然湧來陣陣血色烏雲,冷風颯颯而起,隱約間吹來萬鬼哭號——這是另一種元嬰之劫的預兆,但這不是普通修者的天道考驗,而是作惡多端的魔修之劫!
「啪嗒。」棋子落下,可落子的人卻無心於眼前的棋局。那永遠冷冰冰的無暇面龐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驚訝。
「他回來了!他終於回來了!」滔天火海中,一個聲音在高興地歡叫。
「咦?」黑暗地牢內,一個人饒有興趣地眨了眨眼睛。
而在一個小破包裹內,一隻被捆得嚴嚴實實的盒子……還是那樣被捆著。
……
就在這一刻,無數人心有所感,只是舉目遙望之後卻毫無所得。他們心中有驚,有懼,還有刻苦的仇恨,更有無邊的懊悔。
「小九啊……」酒桌上,還在趴著的林莫嘟囔了兩聲,似乎是夢中的囈語,又好像發出了一聲嘆息。
先是仙道,後是魔道,這……究竟是什麼人?怎麼可能有人同時修習仙魔兩道,又怎麼可能同時修成兩個元嬰?!
此時,胡璐派門人腦海中塞滿了各式各樣的疑問。他們今天先是被祝小九闖入山門,又遇到鈺菡叛變掌門落敗,然後是祝小九大戰鈺菡,緊接著,就變成了目睹祝小九成功進階元嬰,而現在,卻又變成了魔修渡劫……接踵而來的事情一再挑戰著他們固有的觀念,每次都能引發能深的疑惑和震驚。
魔修渡劫格外與眾不同。他們修行的大道同樣在天道認可之內,然而卻與眾生相悖。渡劫之時,人世怨念便會借天劫予以阻撓,因此,有鬼魂嚎哭,陰風陣陣,化作無形戾氣,促使心魔暗生。神魂與肉體受到的也不再是水火同時洗煉,而是先有足足一刻鐘的雷霆貫身,然後是罡風吹打神魂。
而且,祝小九此時面臨的場面更是與眾不同。僅白虹貫日這一項預兆,就意味著他面臨的眾生阻道比之他人還要兇險萬分。
自天邊而來的血雲終於籠罩在了胡璐山上空,而第一縷雷霆,亦從九霄之上直劈下界!緊接著,密密麻麻的雷點交織成細密的電網,霎時籠罩祝小九身周。
雷霆是天地間至正之力,對邪道妖魔有著天然的剋制。然而,面對這殺機無限的雷點之網,祝小九的臉上卻沒有絲毫的驚懼,反而綻放了一個期待已久的笑容。
他伸開了雙臂。
電閃雷鳴,只聞一陣啪啦聲大作,雷電已然觸及他的身軀,電流遊走在他的身周,發出一連串刺目的光芒。而沐浴在雷電中的人,臉上卻是一副舒服到極致的愜意。
與神情不同的是,他的身體卻正不斷遭受著重創。雷電肆意地破壞著身軀上的每一寸肌體,高溫已經將表皮烤得一片焦黑,隱約可見皮下鮮紅的血肉。
地上的黑藤原本已經被炸得七零八落,可是隨著祝小九肉身受損,它們又被強行吸了過來,為他修復身軀提供著源源不斷的力量。
就在不斷的毀滅與新生中,這具身體漸漸脫去肉體凡胎,轉而成為精純力量的凝結。
一刻鐘的時間究竟有多長?歡樂的時候,不過短短一瞬;痛苦的時候,卻是漫長如年。沐浴在雷霆中的祝小九顯然是覺得太短了,睜開眼睛時,他的臉上浮現出一抹遺憾的神色。
一刻鐘過去了。
祝小九已經成功完成雷電的錘鍊。此時的他臉上一片漆黑,倒是看不出面貌有何變化,只是身形更加結實了一些,也略矮了一些。
第二劫如期到來了。
與之前不同的是,這一劫並沒有什麼大場面,外人甚至看不出什麼異狀。然而只有劫中之人,才能知曉其中兇險。
罡風自心間而起,在無聲無息中消蝕一切,記憶、理想、感情、甚至包括苦難。這種罡風來自陰間,與那裡永遠吹著的罡風同出一源,只是更為猛烈,會在短時間內完成從有到無的侵蝕。
祝小九皺了皺眉。
過去種種浮現上他的腦海。有魔界連天的火海,歷經萬年的廝殺,地上遍佈的屍骸,還有率萬千妖魔進攻修真界時酣暢淋漓的痛快,更有屠滅一界生靈,最後功歸一簣的悲哀。他還記得自己留在人世最後的那一刻,耳邊飄來最後的那句話。
「身死道消,罪有應得。」
可是我回來了。
他的嘴角勾起一絲笑意——那正是祝小九苦練不輟卻總也學不會的邪肆狷狂。
——他真的是祝小九嗎?這個腦海心間充斥著無限殺意,目光威嚴瘋狂的傢伙,真的是那個擅長捉弄人的、經常耍小心眼的、可卻會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祝小九嗎?
祝小九會因為林莫誇他幾句喜上眉梢,也會偷偷欺負老實的師弟,他會因為保護不了林莫和元萊而痛苦自責,更會為此痛下決心努力修煉。
祝小九沒有經歷過魔界的廝殺,不會為了證道屠滅一界生靈,他雖然不像林莫那麼與人為善,可也不會眼睜睜看著惡意蔓延而無動於衷。
這絕對不是祝小九。
此時此刻,披著「祝小九」的皮,魔君的轉世真靈抬眼直視著被白虹貫穿的太陽——
我祝無君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