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寂靜,只有鈺菡暢快張狂的大笑聲,久久迴盪在蒼穹。
「你怎麼找過來的?」林莫啃著一隻豬蹄,一邊還不忘關心對面的人,「最近過得怎麼樣?」
現在的他正在一家小酒館裡,而桌子對面,正坐著一位高挑的青年。
這名青年約摸二十出頭,雖然容貌俊朗,可臉上的冷峻卻讓他有些不近人情。青年的身形並不魁梧,然而周身卻散發出一股令人敬畏的威嚴,這與他的冷酷融合在一起,讓他擁有了一種特別的出眾氣質。
「很好。」青年想了想,言簡意賅地回答林莫的問題,「過得很好。」
林莫滿意地點點頭,又喝了一口酒:「這樣我就放心了。」
「師尊呢?」青年又問。
「為師也過得很好呀。」林莫笑眯眯地將杯中之酒一飲而盡,「現在還遇到了你,當然更是高興不過啦!」
此時祝小九仍在胡璐山上身陷危境,斷不可能坐在這裡——而這名青年,赫然正是剛剛自茫茫海中出來,成功尋到了林莫的元萊。
「沒想到兩個月功夫就長這麼大了。」林莫感慨萬千,「剛剛看到你的時候,我差點就以為是你的父親來尋你了呢!」
雖然說是差點認錯,但事實上,林莫當時已經這麼問出口了。不過元萊素來是師徒三人中最厚道的一個,根本不會揭穿林莫又一次認錯人的真相,所以他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對林莫而言不過是短短兩個月的分別,可是對身處混沌時空的元萊來說,早已經是足夠他長大成人的一段漫長時光。不過這樣的事情,在他看來似乎完全沒有值得一提的必要,因此在林莫問到他超乎尋常的成長速度時,他只是簡短地回答:
「因為吃得好。」
隨著祝小九被潮水一般的藤蔓淹沒,胡璐派弟子失去了唯一的希望。
而孟憐枝也沒有想到,自己明明是上門跟胡璐派理論,結果卻變成了與胡璐派弟子攜手抗敵。
她心中苦笑一聲,卻並沒有多強的信心。
祝前輩已經犧牲,他們絕對不是鈺菡的對手。回頭望一眼仍死命掙扎的胡璐派眾弟子,孟憐枝深吸了一口氣。
胡璐派眾人中修為最高的不過築基中期,又如何能抗衡至少是金丹修為的鈺菡?
鈺菡並沒有將他們放在眼裡,他只是隨意揮了揮手,地上藤蔓的葉片就化作漫天黑蝶,紛紛揚揚衝眾人襲去。與此同時,光禿禿的藤亦如蛇一般滑動,悄然纏了過來。
兩面夾擊,胡璐派弟子又怎麼是他的對手,不一會兒,就有人被牢牢縛住,眼睜睜看著黑蝶靠近自己的口鼻。
它們在產卵。
鈺菡想將他們養起來,利用他們心中的怨恨與怒意,作為惡種成長的土壤!
有人怒罵,有人狂吼,到處是飛濺的黑色液體,到處是刀光劍影與四溢的靈力。
孟憐枝也很狼狽。她剛剛躲過撲面而來的飛蝶,又凍住一條爬動的藤蔓,可右手的手腕卻突然一沉。
——被抓住了!
眨眼間,她眼前的光明被吞食殆盡,無邊無際的黑暗向她蔓延過來。她能感受到藤蔓正一層一層地纏上她的身體,她感覺自己彷彿變成了一顆藤上的果實。一顆碩大突兀的果實。
呼喊聲與廝殺聲漸漸遠去了,心跳的聲音遠去了,耳邊是絕對的寂靜。
沒有聲音,沒有光明,孟憐枝眨了眨眼——
一絲奇異的光芒,自她雙目間極快地一閃而過。
身為金丹巔峰的修士,收拾未結丹的弟子不過是一眨眼的功夫,雖然人數眾多,但鈺菡很快就將他們包裹成了一個個黑色的繭,只有腦袋露在外面。
「各位師兄弟,日後就要委屈你們了。」他笑容滿面地環顧一週,微微躬了躬身,「鈺菡先在此謝過了。」
這些表情是多麼的有趣。
他看著那一張張熟悉的臉上或驚恐或憤怒或乞求的陌生神情,感覺無比暢快。突然,他看到了一張臉。
「荷採師兄,你的眼睛睜得這麼大,是有什麼要吩咐給師弟聽嗎?」
鈺菡笑眯眯地湊了過去,也不知如何解開了禁制,就聽見那名為荷採的修士大罵道:「你這喪心病狂的雜種!我——啊!!!」
聲音戛然而止,那修士臉色慘白,豆大汗珠密佈額頭,眼球幾乎爆裂出來,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慘叫!
「荷採師兄築基了不曾?」鈺菡的聲音如春風一般溫柔,他輕聲安慰道,「師兄放心,不過是失去了一條腿,於性命是無礙的。」
說罷,藤蔓微動,一跟血淋淋的東西被隨意丟到了地上。
——原來他竟生生撕下了荷採一條腿!
慘叫過後,荷採氣若遊絲,而嘴唇卻在微微開合,鈺菡側耳認真傾聽。
「嗯,你說我是魔頭?」他若有似思地猶豫了一會兒,最後贊同地點了點頭,「不錯,我是魔頭——修仙有什麼意思呢?只要能得到我想要的,就算身陷魔海永世沉淪,又有什麼關係?」
說到這裡,他的目光突然變得柔和起來,只是配上那副猙獰的表情,卻更讓人望之心寒。
——他想到了什麼?
好像是正對不知身在何處的某人低語一般,鈺菡喃喃自語道:「只要你能回來,成魔又如何?」
「不如何,只是會死罷了。」
一個陌生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