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憐枝低聲重複了一遍,顯然這四個字觸動了她很多記憶。
不知何時開始,修真界就到處都是這四個字。當一個人是弱者,就任由強者摧折;可當他成為強者,難道也要去欺壓弱者?
若是如此,仙與人,又究竟有什麼不同呢?
這個念頭只是隱隱約約一閃即逝,其實就連孟憐枝自己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是怎麼想的。而此時,祝小九已經得意洋洋道:「按照你的說法,我比你強,所以你就要聽我的。沒想到你既然有如此覺悟,簡直再好不過。」
「大放厥詞!」老者冷冷道。
「我是不是大放厥詞,你難道感受不出來嗎?」祝小九撇了撇嘴,「你一個修仙的,又不是修煉什麼搶奪大道、殺戮大道這樣的邪門歪道,竟然去信奉什麼弱肉強食,真是莫名其妙。」
老者神色一黯,隨即又冷聲道:「世道如此。」
祝小九聽聞此言,忽而一笑,他伸出手,掌心空空如也——只有他自己看得到,那裡趴著的,正是自胡畢樊身上得到的惡意之蟲。
昨日他本想立即吸收,可是卻還是將它留到了現在。
「你說世道如此,我偏偏說不是。」祝小九道,「弱肉強食是因為天道無情,可修者弱肉強食又是什麼道理?不過是誤入歧途罷了。如果你不信,就睜大眼睛好好看看吧!」
胡璐派門人又是一陣騷動,他們完全不明白祝小九扯這麼一通歪理的意義何在。在他們看來,這些事情根本沒有爭論的必要,而將入侵者趕出去,才是他們最重要的目的。
出乎意料的是,掌門並沒有立刻下令,甚至沒有拒絕或反駁祝小九的話。他只是低垂著目光,若有所思。
空氣中突然出現了一根墨色的棍子。
一名胡璐派的弟子情不自禁地揉了揉眼睛。
我看錯了?
可是很快,他發現周圍的情況有些不對勁。有些人驚恐地睜大了眼睛,還有一些已經剋制不住地尖叫起來。
遲了一步,他才感到什麼東西正從自己胸口蠕動著爬出,這感覺讓他毛骨悚然。
發生了什麼?
雖然低頭去看的時候他已經有所預期,可他看到的一切,卻讓他寧可自己沒有看到。
——只見一隻黑色的蟲子,尾端還埋在自己的心口處,正昂著身子,試圖接近那空氣中突然出現的黑棍子。
這是什麼?!
他看向與掌門對峙的少年。
難道這個少年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在我們身上種下了這些黑蟲?
這些當然不是祝小九做的,他只是運用自己小世界的能力,讓這一切暫時展現在所有人眼前罷了。
他是天生魔種的主人,直接用魔種就可以演化自成迴圈的小世界,所以結丹這一步,倒是比林莫來得容易。可是出於某種莫名的心思,他並不想在林莫面前暴露自己練成的小世界,所以一直有意隱瞞,直到今天,才第一次運用金丹修士特有的手段對敵。
小世界範圍之內,一切規則都受他所控,顯現惡意自不在話下。而那些舒展著的黑色小棍,則只是跑出來盡情進食的天生魔種罷了。
趁著眾人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而驚訝的時候,他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從胡畢樊身上取得的惡念之蟲上。現在,在場所有人心中的惡念都被天生魔種虎視眈眈地看守著,只有這一條自由的蟲。
祝小九想用它,引出一切的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