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偶相邂逅

林莫心中一凜。他現在與馮子孟都是凡人之身,沒有靈力,沒有修為,自己唯一會的八卦遁法雖然能派上用場,但也僅僅只能對付陣法。等到了陣法中心,面對已成氣候的邪魔,兩個凡人簡直就是在螳臂擋車,別說除魔衛道,連全身而退都是天方夜譚。

面對十死無生的險地,面對有去無回的結局,還需要想嗎?

——當然是敬而遠之。如此大難,自顧不暇,何苦為了不認識的陌生人拼上性命,結果還只是一場徒勞!

這是正常人都能得出的結論,這是正常人都會做出的選擇,可馮子孟卻是那樣的理所當然。林莫回想起第一次遇見他時的樣子,當時他也不過是一介凡人,卻能向築基修士發起挑戰。那個時候,他的表情也是像現在這樣,既不畏懼,也不自傲,就像吃飯喝水一樣平平常常。

林莫突然明白了什麼。

這就是一位化神期大能的強大之處——這種強大無關修為、無關法寶,無論歷經何種遭遇,無論身處何種險境,而向道之心不滅,執著之心不死。某種靈魂深處的東西熠熠生輝,不會被任何事物遮掩湮滅。

馮子孟的道是正義,他可以為之付出一切。這正是他最可怕的地方,也是他的敵人永遠無法摧毀的地方。

心神一陣激盪,林莫心中的某種情緒被鼓動喚醒,那被他一直壓抑著的願望終於漸漸浮出水面。

——能與馮子孟這種瘋子產生聯絡的人,又怎麼會是正常人?

面對慘無人道的惡舉,面對草菅人命的暴行,不知道倒還罷了,只是既然撞上了,林莫又怎麼可能置身事外,袖手旁觀?

他輕輕點了點頭。

其實,林莫連自己要修行什麼大道都不知道,可是他仍然做出了同馮子孟一樣的選擇。這並不是出於信念,也不是出於對正義的追求,只是因為他作為一個人,對生命發自內心的珍惜。

無論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此時無需多言,兩個人之間仍然風平浪靜,他們就只是安靜地相向而立,一點都看不出即將要去為了陌生人生死相搏。

「你破解陣法需要多長時間?」馮子孟問道。

林莫探頭看了看天空,此時星辰寥寥,一輪皓月當空,遍灑清輝:「很巧,過兩日便是陣法最弱的時候,其時大約一個時辰即可破陣。」

馮子孟聽了十分高興:「既然如此,真是再好不過。你快將陣法破解之道告知於我,我到時便去一探究竟。」

「我跟你一起去。」林莫深深吸了口氣。

出乎意料,馮子孟竟搖頭拒絕道:「你不用來。」

「既然看見了,總不能不管。」林莫苦笑,「你既然選在這裡把我救活,難道我還能坐視不理?」

「只是湊巧罷了,我本無意將你牽扯進來。」馮子孟皺眉道。

林莫點點頭:「我知道。」

這回,馮子孟也明白林莫的意思了。他臉上露出點為難的神色,最後還是非常直接地說:「不用你來。」

這句話真是意義豐富,雖然只是顛倒了幾個字,但是語義卻發生了鉅變,讓林莫臉都氣綠了:這傢伙是嫌棄我沒用嗎?!

這種事情關乎尊嚴,林莫立刻便要反駁,可是仔細一想——

他好像,根本就找不到反駁的理由!

仔細想想,林莫自修道以來,都是用法術跟人對敵,雖然勉強能用一點身法,可是以現在這種孱弱的體質,估計用不了多久就會精疲力盡地敗下陣來,根本就只是個拖後腿的,完全發揮不出一點戰鬥價值。

反觀馮子孟,這傢伙似乎是名刀修,頗能耍的一手好刀,很是能打,而且從他的作風來看,也是很會拉仇恨……

林莫甩甩腦袋,將莫名其妙的想法拋諸腦後。他原本躊躇滿志,結果遭遇了這等重大打擊,不由甚是心酸,索性也不願再跟馮子孟說話,徑自負著雙手,滿身蕭瑟地離開了。

還是先去找點東西吃吧。林莫悲涼地想。

林莫離開後,馮子孟直直站在原地,望著陣法中心出了一會兒神。也不知道他心中究竟在盤算著什麼,是否為即將到來的鏖戰緊張不安,不過表情倒是一如既往,波瀾不驚。

又過了一會兒,他摸摸肚子,也默默地走掉了。

其實馮子孟並沒有對林莫說謊,他原本就是為了找吃的才會出來。只是正好遇見了林莫,就順便問了他幾句關於陣法的事情。

兩個月前,被仇家追殺到重傷的馮子孟被林府的二少爺撿回了家——這並不是出於二少爺的惻隱之心,他是個天生缺魂少魄之人,並不具備自己的意識。之所以當時會抓住馮子孟不放,只是因為他們的靈魂之間有著隱隱的聯絡。

這個聯絡就是林莫。

其時正是林莫自茫茫海中醒來的時候,或許是冥冥中的天意,也可能是人事經營的機巧,馮子孟醒來,就發現了林莫已死,於是就動用了為自己準備的秘術,使林莫起死回生。

這些事情他沒有詳細對林莫說過。他不會挾恩圖報,林莫也不會忘恩負義,即便是救命之恩,在他看來,也並沒有什麼好說的。

他解放了林家二少爺的殘魄,又將林莫的魂魄自冥界招來,引靈入體,就在這段時間,馮子孟發現了林府的秘密。

想到此處,他的目光中閃過一絲寒光——

肆意殘害凡人的惡者,不能不除!

林莫一個人在偌大的林府晃來晃去地遊蕩著。一開始,他還小心翼翼地注意著周圍的情況,可很快他就發現這實在毫無必要,便大搖大擺地走了起來。

反正也不會撞上人。正這麼想著,林莫突然看到眼前似乎有一個黑影閃過,不禁被嚇了一跳。驚魂未定之時,他感覺好像有一個什麼東西不輕不重地撞上了自己的腰。

萬籟俱寂,林莫全身的神經都被調動起來,側耳聆聽著周圍的動靜。安靜的夜晚,只有一個急促的呼吸聲清晰地迴盪在朦朧月光之下。

那是林莫自己的聲音。

雞皮疙瘩立刻爬上了他的脊背,林莫直挺挺地站著,一動都不敢動。

剛才那個影子明明是在眼前出現,可是為什麼……卻是從後面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