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莫一直是個很灑脫的人,這一點表現在各個方面。就像現在,當他發現強行出島面臨的風險之後,立刻破罐子破摔,選擇了「等到這個世界湮滅的瞬間逃出去」這樣一個說不上是睿智還是愚蠢的辦法。
就像之前林莫分析的那樣,這個貌似平靜的小島或許有著他們惹不起的東西——可現在進退不得,還有什麼顧慮呢?自然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祝小九此時還沉浸在師弟為什麼「又」不見了這個疑問之中,失去了提出異議的最好時機。而向來民主的林莫見祝小九沒有意見,就將這個提議全票通過,開始認真實行起來了。
「別找啦,你師弟肯定又被你丟在地上了。」林莫一拍祝小九的腦門——差點拍個空——讓他走到了前頭:「為師的神識似有阻滯,施展不開,你走在前頭,小心尋你師弟。」
祝小九應了一聲,乖乖在前帶路,而林莫則跟在後面——這樣簡單的一幕,卻讓祝小九的心中暗暗泛起了波瀾。
說實話,雖然師徒二人相識許久,又一直在外漂泊,兩人一起行路的時候多不勝數。可走在前面,對祝小九卻還是個新鮮的體驗。大多數時候,他只是跟在師尊的身後,望著那總是守護著他的背影,雖然安心,卻有一種似乎永遠都無法與他並肩而立的莫名遺憾。
可現在不同了。
或許是因為下定了決心,此時的一幕也彷彿有了更深刻的含義。好像自己已經變成可靠的大人,能夠為師尊遮風擋雨,更能牽引他的方向……祝小九一想到這一點,就感覺全身的熱血都在沸騰,一股無窮無盡的力量從他的心底生出,不禁昂首闊步向前方而去!
——咦,這種感覺怎麼有點熟悉,就好像已經發生過一樣……把剛才發生的事情全忘光了的祝小九默默想。
祝小九的思想活動跟第一次回頭找元萊時一模一樣,可林莫就大不相同了。
之前為了以防萬一,祝小九腰上的繩子沒有解下來,林莫捏著繩子的另一端跟在後頭,雖然已經看不見前路,可在無盡的黑暗中,他走得也是異常愜意。
一直以來,林莫一個人決定著自己和他人的未來,心中的壓力不可謂不大。可這份壓力與迷茫又能向何人訴說?沒想到,在已經看不見的現在,他反而終於能夠放下諸多顧慮,偶爾放鬆一次,充滿信賴地跟著某個腳步一路向前。
這,大概就是導盲犬的作用吧!林莫捏著繩子感動地想。
祝小九絲毫不知道自己在師尊心中是個什麼形象,還滿心以為自己也能當一次指引師尊的人生導師呢,走得是特別帶勁,簡直虎虎生風,讓林莫更是滿意非常。
不一時,二人又一次找到了被丟在地上的元萊。雖然這傢伙已經被拋棄兩次了,但仍然睡得很安心,林莫摸了摸他的左手,欣慰地發現長勢良好,不禁鬆了口氣。
「既來之,則安之。咱們就去靈液湖邊安營紮寨了。」林莫宣佈。
祝小九眨眨眼,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要在這個地方呆上一百多年,不禁傻眼了。
他覺得自己迄今為止的人生已經十分漫長,一百年對他來說,實在是不可想象的數字。他可是要在這裡呆至少十倍於自己年齡的時間啊!
「師尊,這也實在太久了吧!」
林莫一聽他這話倒是不高興了:「為師方才這麼說的時候,你也沒有提出意見啊。」
「師尊這麼說過嗎?」祝小九企圖混過去。
林莫嘆氣:「小九啊,不是為師說你,你小小年紀,記憶力居然就退化成這樣了,還是先好好修煉個一二百年再說吧。」
「可是……」
祝小九話未說完,林莫就打斷道:「好啦,為師自有計較,咱們還是快點走吧!」
這一回,林莫說什麼也不讓祝小九再照顧元萊了。再一再二不再三,他可不確定再把人弄丟一次還能不能找回來。他一手拎著小弟子,一手牽著大弟子,感覺自己像是去趕集……
搖搖頭,將無稽的想法丟擲腦海,他已然來到了靈液湖之前。
這裡仍然跟第一次來時一樣寧靜,充沛的靈氣舒緩著林莫體內暴躁的魔息,他深深呼了一口氣,將元萊輕輕放到地上,又將手中的繩子系在了他的身上。
「好好在這裡待著,不要亂跑,不要解開繩子,照顧好你師弟,知道了嗎?」林莫耳提面命。
祝小九問道:「師尊要去哪裡?」
林莫表情無比深邃:「去該去的地方。」
說完,他也不解釋,就慢慢踱步離開了。只留下一個若有所思的祝小九,望著他的背影,呆呆地不知道在想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