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故事告訴我們,做人不能太囂張,不然不管你是誰,都一定會被揍死。」林莫一本正經地告誡他,「記住了嗎?」
祝小九不說話了,他覺得這個結局自己無法接受,就一邊想著林莫剛剛的話,一邊又耐心看著仍然沉浸在突破中的元萊。
——目前為止,元萊的引氣過程還是很順利的,能明顯地觀察到靈氣的流向,他臉上的表情也非常安詳。林莫估計不出一炷香的時候,他就能順利完成修仙的第一階段。
必須要快點找到適合他的功法啦。這麼想著,林莫分出一絲心神,檢視起系統兌換清單。
林莫兩人在外面講故事聊天的時候,元萊也已經來到那點光明的源頭。
那是一團跳動著的篝火,而火堆的旁邊,竟然坐著一個人,一手拿著根棍子,一手託著腮,正在注視著那團火焰。
此人身披一件黑色斗篷,整個人被掩映在這彷彿能吸走光明的漆黑中,看不清面容,瞧不見身形,甚至分不出男女。見到元萊到來,那人微微一頷首,好像是在此等候了很久,終於見到預料之中的人一樣。
「你是誰?」元萊問。
「我誰都不是。」這人的聲音竟也極為特殊,好像是幾種嗓音的混合,卻分不出究竟有什麼。
「你在這裡做什麼?」元萊又問。
「等你。」
說完,他將棍子用衣服擦了擦,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
「已經等了你十二年啦,滅界的繼承者,我們走吧。」
還要走?其實元萊已經有點累了,但他畢竟不是祝小九,不會哭著喊著在地上打滾。所以,他只是又問道:「去哪裡?」
「去你應該去的地方。」說完這句看似深奧的廢話,那人還嘖了一聲,「你的問題還真多,等去了不就都知道啦。」
元萊沉默地點點頭,跟著那人,緩緩步入無盡的黑暗。
外界,林莫皺著眉,他忽然發現,元萊的情況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靈氣的吸收原本十分順暢,雖然不快,卻十分沉穩。可就在方才,他敏銳地發現,天地靈氣的流動,突然快了一點。
開始,速度的提升並不明顯,但增加一次次積累下來,卻已然達到一個極為恐怖的速度!
元萊彷彿一個黑洞一般,貪婪地吸收著周邊的一切靈氣——不,不止是靈氣,還有他腳下的空間之力,甚至包括沙粒中殘存的神魔之力!
林莫原本想從這片大漠中提煉一點當年神魔大戰殘留的力量,但一時苦於找不到方法。而此時,精純的異力從沙粒中流出來,從風中滲出來,點點滴滴匯合成一片汪洋,讓人不禁感慨千年前的大戰究竟是怎樣驚天動地。
所有力量,不分彼此,一股腦地流入元萊瘦弱的身軀之中。
林莫的心緊緊提了起來。
確實,經過夜以繼日的鍛體,再加上天生強悍的體魄,元萊的已經堪稱堅硬,脈絡也足以承受靈氣的執行——然而,這是建立在煉氣期的前提之下。
煉氣期修士能夠吸收的靈氣有限,而現在這種情況,已經不是這一階段的修士所能承受的力量。
元萊正處於生死關頭!
不過,看著自己的徒弟身陷險境,林莫此時卻什麼都不能做,只能眼睜睜看著乾著急。
修真路上,每一次突破都是一次押上性命的冒險。現在的情況雖然危急,但未必不是天賜的良機。就像林莫剛剛說過的那樣,度不過,便是身死道消;但若挺住了,定會受益匪淺。
引氣入體是修真的第一步,也決定了修行的起點。如果第一次便能吸收龐大的靈氣與力量,就意味著領先,而經脈與靈力的強度也會遠超同等修為的修士——當然,這都是在能活過這一關的前提下。
元萊究竟能不能挺過這道難關,成功踏入仙途呢?
在林莫的想象中,元萊此刻一定承受著巨大的痛苦,然而事實上,現在的他倒是沒有什麼感覺。
元萊站在一扇大門之前。
這扇門很氣派,大約有三人高。周邊燃燒跳動著瑩瑩紫火,照亮了門上古樸繁複的紋路。那每一道溝壑中都似乎隱藏著什麼天地至理,令人見之目眩神迷。若是意志不堅之輩,哪怕只看一樣,都可能會徹底迷失,喪失神智,永世沉淪於幽暗之海。
「就是這樣啦。」引路人上前一步,將手裡的棍子捅/進門中央的一個小孔,輕輕轉了轉。
門內傳來「咔噠」一響,他似乎頗為愉快地回頭看了元萊一眼:「踟躕已久的滅界繼承者,歡迎來到你的領地!」
雷鳴一般的轟隆聲驀然炸響,兩扇厚重大門隨著引路人的輕輕一推,竟然登時碎裂,化為糜粉!
這個門原來是這樣開的……元萊若有所思。
不一時,沙塵化為無形煙霧,盡數散去,這裡徒留了一個黑黑的門洞。周邊的紫色火焰倒是沒有受到任何影響,仍在跳動搖曳,可是那曖昧幽暗的光線卻不能照亮門洞內的一星半點。
風從身後不知名處吹來,快活地湧入洞口之中。元萊一時錯覺這裡面有什麼兇猛的巨獸,正在呼吸著長久未見的新鮮空氣。
「進去吧。」引路人將手裡的小棍遞給元萊,「前路已開,我就送到這裡了。」
元萊想問很多問題,但他實在是個不善言辭的人——沉默已經成為他的習慣,組織語言便成為了一件艱難的事。
他的滿腹疑問,從出生至此的無數迷惑,真的有能得到解答的一天嗎?有時候,當長久的疑問變成生活的常態,對答案的渴求反而會逐漸熄滅。在日復一日的生活中,不去問,不去想,有如一截木頭一般,將內心與自己的感知一同,沉入死寂之中。
更何況,眼前這個人恐怕並不會說出更多的東西了。
因此,元萊最後只是點點頭,握緊手中的小棍,沉默著、但卻堅決地邁入了那道通往未知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