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莫遲疑了一下,他並沒有感到危機與敵意,於是就依言將純火熄滅,望向了說話人的方向。
那人身著素色長袍,手持碧綠長篙,腳踏一朵五彩琉璃貝殼,正以之作船，緩緩划來。
林莫對這個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冷。
冷清，冷淡,冷豔,就連她身上穿的白色衣裳，都像是冰霜凝成的一樣。
冰雪美人衝林莫二人點了點頭,剛要開口,目光掃過祝小九，卻是一頓，秀眉微蹙，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見對方如此反應，林莫下意識地將祝小九拉到了身後。
這名女子身份不明，林莫也看不透她的修為，萬一她出手攻擊，他們師徒二人聯手，可能都不是人家一合之敵。
事實上，自從祝小九身上所謂的天生魔種覺醒之後，林莫就經常擔心會跑出來一大票正派人士對他們喊打喊殺。如今這名女子突然對祝小九表示了不尋常的注意，保不準就是大規模追殺的前奏。
沒想到，這名看似冷傲的女子似乎是感知到了林莫的戒備與警惕，竟然道歉道：「沈樓一時失禮，還請道友不要見怪。」
說完，這名自稱沈樓的女子又看了祝小九一眼，好像在疑惑著什麼。
林莫見她的態度良好，也稍微放下了心，不過見她神色有異，還是出言問道：「這位道友，林某的徒兒可是有什麼不妥嗎？」
「並無不妥。」沈樓想了想，方開口道，「……只是，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殺機隱現卻並無怨氣纏身的人。」
「殺機隱現」的祝小九聽到了這個評價，呆呆地看了她一會兒，不知道為什麼好像突然有幾分不好意思：「啊……是嗎？哈哈，也沒有啦。」
人家沒有在誇獎你啊！林莫順手敲了兀自高興起來的祝小九一下，又向沈樓問道：「道友何出此言？」
沈樓沉吟道：「殺機浮現，則其人暴戾好戰；殺意內蘊，則為人陰毒嗜殺。一旦沾染殺孽，便有怨氣纏身。而我觀這位小友身上殺機深沉，時隱時現，卻無絲毫殺孽怨氣，故而有些驚異罷了。」
說完，她好像明白了什麼，深深看了林莫一眼。
這一眼讓林莫心中有點打鼓，不過對方很快就收回了目光，環顧了一下左右。
「時辰將至，此間泉水將要噴發，道友可願與我一觀？」
這是美女邀我看噴泉的意思嗎？已經轉職成火系魔法師，而且未來很可能升級成為大賢者的林莫心中有點小激動。
難道我的桃花就要在這個異世盛開了嗎？他想得正美，卻冷不丁看到了祝小九在暗搓搓地看著他。
林莫心中長嘆一聲，轉頭就非常歡快地答應了美女的邀請。
沈樓見他們同意，點點頭，腳下彩貝一長，不一時就變成了一葉小舟大小，正好能讓三人寬裕地站在上面。
林莫拉著祝小九站了上去，沈樓長篙一點，彩貝舟便升到了空中。
夢境空間中一切都朦朧而虛幻，即便是快速騰空，都幾乎感覺不到風的流動。這神奇的體驗吸引了祝小九的注意力，不過很快，夢海之泉的噴發就讓所有人都無暇他顧了。
只見一隻巨大的貝殼緩緩自虛空之中浮現，外殼斑斕鮮豔，上面隱現出一片又一片的瑰麗色彩，似乎是自不知名處投下的絢爛光影。隨著貝殼漸漸成形，林莫敏銳地感覺到了周邊空氣的異動。
一股清亮的水汽瀰漫開來，比之方才更加輕盈透徹，呼吸之間有一種甜絲絲的味道。人在這股水汽之中，只覺得忘卻了一切煩惱與憂愁，只留下一種飄飄然的快樂。
「蜃泉就要噴發了。」沈樓道。
此時，貝殼已經完全顯形，這簡直是一個龐然大物，若是林莫還在下面，估計此時已經被巨大的貝殼給壓死了。
這位姑娘真是個好人啊——於是沈樓就這樣被莫名其妙地發了一張卡。
說話時分，貝殼已然漸漸張開，林莫能感覺到一股濃郁靈氣隨之噴發出來，在這無上無下的空間中，演繹出一幅無比奇妙的場景。
只見夢海之上一瞬間出現了一座城池，浮現出連綿不絕的樓臺亭閣，仔細看時，其中彷彿有人影憧憧，搖曳成一副不確定的繁華。
林莫此時有了幾分了悟。那大貝殼估計就是傳說中的「蜃」，可以吐氣而成海市蜃樓。這裡雖然是異界，然而竟也有一分物種相通，同樣有著可以演化虛景的神奇貝殼。
「這就是泉水嗎？」祝小九指了指下方的城市，問道。
沈樓點點頭，她已然握了一隻白色淨瓶在手，待得海市完全顯化之後，就將瓶子隨手拋了出去。
淨瓶離手，越變越大，不一時已化作百丈之高，瓶口衝下，沈樓手中法訣一掐，一股強大吸力自瓶中源源不絕而來，周圍的空氣與夢境似乎都被其攪亂，微微躁動不安。
漸漸的，那座蜃氣化成的城池，又再次變得飄渺起來。
不知何時，一線白煙自城中冉冉升起，在半空中受到了吸引，飄飄忽忽往淨瓶中而去。
隨著白煙被淨瓶不斷吸收，城市也越發黯淡。其中的人影悄然隱去，那些繁華的樓宇隨之消失不見。不多時，城中只剩下了一座孤樓，伶仃而立。
見此，沈樓招了招手。百丈淨瓶忽而縮小，彷彿吃撐了一般，踉踉蹌蹌地向著主人飛了回來。
祝小九新奇地看著那隻淨瓶——不知道為什麼，林莫居然覺得自己的徒弟對這隻瓶子似乎有些惺惺相惜。
沈樓晃了晃手中的淨瓶，聽見裡面傳來了泠泠水聲，目光柔和了很多，好像極為欣喜。
「大姐姐，你要用這些做什麼呀？」祝小九眨眨眼問。
沈樓將淨瓶收好，答道：「我有一知己好友，最喜佳釀。蜃泉之水尤適釀酒，故此我特來取一瓶回去給她。」
「不知沈道友的好友又是何等人物。」林莫嘆道。
「不急，你們很快就會見到的。」隨著話音一落，沈樓一步跨出，身影隨之變得朦朧起來：「蜃泉之水若不盡快處理，半柱香時間便會消散天地，我這便先行離去。雞鳴之時不遠，你我有緣再會了。」
聲音越來越小，而她的身形也漸近於無，竟然是自幻夢之中一步踏入了現實。破碎虛空的本事金丹期才有，看來這位沈樓怎麼也是名金丹期之上的強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