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月鬼肉芝

祝小九茫然地看著林莫,問道:「師尊?這裡是……」

林莫想了想:「算是我對家鄉的一點回想吧。」

祝小九呼了一口氣,剛才他驟然看到這個比最為荒誕的夢境還要離奇的神秘世界,不禁為自己師尊那無法捉摸的心思而深深震撼。此時得到答案,知道這個世界也是由現實幻化而來,心裡不由得輕鬆了很多。

——簡單來說,祝小九發現師尊的腦回路還有跡可循,是可以交流的正常人,於是就暫時安心了。

「師尊是從這個世界來的嗎?」祝小九好奇地看著遠方由不知名材質構成的叢林,「三千世界,果然形態各異。」

林莫一笑:「確實大有不同。」

他們師徒在這邊說得高興,不遠處的那個人影卻不怎麼好過。它躺在地上哼哼唧唧了半天,忽然間整個癟了下去,只剩下一件衣服,上面還鼓起了幾個小包。凝神聽時,有細微的嗚咽聲傳來,好像是嬰孩啼哭的樣子。

林莫上前,挑開那件黑乎乎的衣裳,就見裡面嘰裡咕嚕滾出來五個小糰子。兩人一驚,再仔細看時,卻是五個巴掌大的肉乎乎小娃娃。他們手腳俱全,五官清晰,若不是體型過小,周身靈氣濃郁,幾乎就與人類孩童一模一樣。

「嗚嗚哇哇……」他們乍見天日,馬上很難受似的滾成一團,一邊還使勁哭號。不過受體型所限,穿到林莫師徒耳裡,也不過是如水滴的輕響,不怎麼吵鬧。

看出他們不喜陽光,林莫抖了抖那件黑衣裳撐了起來,五個小人立馬連滾帶爬地跑到了陰影之下,瑟瑟發抖地抱成了一團。

「就是你們在方府作亂的?」林莫審問道。

一聽見這個問題,他們倒是精神了,一連聲地嚷道:「沒有作亂,沒有作亂!」

「你們於夢境中折磨他人,還叫沒有作亂?」林莫又問。

「當然不是!」其中一隻理直氣壯地答道,「是他先折磨我的!」

「我們!現在是我們啦!」立馬有其他的小人糾正,接著,他們又你推我攘地吵在了一起。

眼見他們吵吵嚷嚷連話都說不清楚,祝小九不懷好意地湊了過來,捉住其中一隻就要往陽光下拉:「嗯,就是你了,快點把前因後果說清楚!」

見祝小九竟然如此凶神惡煞,被他抓住要被施以曬太陽酷刑的那隻小人馬上就老實了下來,態度非常積極地交代起了事情的經過。

原來,一切都要從他們的真身說起。

這世間有著無數的靈異奇珍,一出生便是天地造化所鍾,匯聚濃郁靈氣,若是一旦生出靈智,就可自動化形,修行也可事半功倍——然而福禍相依,這些奇珍也因此常常不待成長就被人取走煉丹煉器,再難尋得大道。

而眼前的這貌不驚人的五隻小人,便是其中的一種特異靈植所化,名為月鬼肉芝,算是太歲的一種。

「因為我們一點用都沒有,所以可以平安長大。」其中一隻小肉芝眨巴著眼睛補充說明,一看就知道是在說謊話。

林莫早就查過了「修仙小百科」,對月鬼肉芝也是心中有數。這種肉芝極為神異,喜好吞食月光,甚至可以藉此編織夢境,所以有「月鬼」之稱。因為屬性相剋的緣故,月鬼肉芝對陽光極為懼怕,所以多生長在不見天日的密林之內,棲息在大樹根部的孔隙之中。

「原本,我也是住在那裡的。」被祝小九抓著的小肉芝皺著一張小臉。

它在那裡度過了漫長的歲月,直到有一天,它突發奇想,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對於一隻從來沒有出過密林的肉芝來說,這可稱得上是一個驚天泣地的壯舉。它偽裝成一株蘑菇,被一個農戶帶到了城裡。

「不對吧,我記得當時明明是一覺醒來,就已經呆在人家的菜板上啦!」一隻小肉芝拆臺道。

「我長得才不像蘑菇!」被反駁的肉芝辯解道,「總之,那天從菜板上逃下來之後,我就住在城裡啦!」

怎麼聽起來有種自豪的感覺?林莫暗道,難道對於靈物來說,城市戶籍也是很值得驕傲的嗎?

顯然,城裡肉芝非常得意,它大體講述了一下自己的遭遇,終於將話題引到了方府。

方府當時還不是方府,後院有一棵經年的大樹,小肉芝怎麼看都覺得那是個非常好的居住場所,於是就悄悄在附近安了家。因為它可以匯聚靈氣的緣故,大樹的枝椏也越發繁茂,很快就遮天蔽日,給它提供了一個很好的生活場所。

然而好景不長,方老爺住進來之後,大肆修整了一番,結果第二天,小肉芝就被太陽曬傷了。

「明明是你睡得太死……」其中一隻小肉芝吐槽。

月鬼肉芝被清晨的皓日所傷——陽光透過樹枝,將它的本體正好切割成了五塊。每一塊再次化形,變成了相互獨立的個體。而它的修為和心智也因此一分為五,倒退到了勉強等同於人類築基期的實力。不忿之下,它們就展開了對方老爺的報復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