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莫身後長髮正在一點點地變灰——他的頭髮在他醒來那一天就已經長長地垂到腰際,祝小九偶爾在他身後看著的時候,總會疑心這是某種黑色的絲綢。
然而現在,青絲變得灰白,一股衰敗氣息若有似無地散發出來。現在的林莫,有如一片乾枯的葉子,就連一陣稍微猛烈的風,都能將他吹得粉身碎骨。
祝小九咬咬牙,偷偷地自石頭後面溜了出來。
兩道人影仿若下棋一般,各據微型世界一端,而這個世界已經演化至緊要關頭,頃刻間便會崩潰。
此時,灰敗的死亡氣息已經瀰漫四周,除了深受影響的林莫,就連周圍的石頭,甚至包括高林莫一個大境界的風鶴,都被這股毀滅的氣息深深攫取。
忽的,那白色人影發出了一聲嘆息。
林莫仿若被這一聲嘆息所攝,他打了個激靈,驚訝地看著自己的周圍,只見大風鶴還是那副說不上是慵懶還是懶散的樣子蹲在那裡,只是氣息微有混亂。
我剛才……剛才不是?
他一下子回過了神,打了個激靈,再看那兩道人影時目光中透露出掩飾不住的駭然。
林莫此時方知,他剛才究竟遇到了多麼恐怖的危險——那一黑一白兩條人影,赫然是以一個世界為棋盤,下了一場以生死為博弈的恢弘棋局!
而他竟然一時為二人用作棋子的天地規則所惑,誤以為那就是天地至理,不小心將自己的心神與棋局世界緊密相連,差點就要與那個微型世界一同分崩離析了!林莫想到此節,心中簡直冷汗涔涔。各人道路不同,差異萬千,如果被他人之道所迷,不但於大道之心有損,更有甚者會成為他人世界中的俘虜,永遠不可能體悟自己的天道了。
區區煉氣期的林莫本是不可能逃脫此劫的,但是白色人影的那聲嘆息,卻讓他能夠及時拉回了神智。下一瞬,那個微型世界就四散崩離,消失於天地之間。
「你輸了。」渾厚聲音響起,黑色人影淡淡道,「我可收此地十萬生靈。」
林莫心中一驚,手中暗釦住自系統中兌換的攻擊靈符。而另一邊,大風鶴緩緩站了起來。
它蹲著已然是個龐然大物,此時站起來,簡直可以上演一番泰山壓頂。而黑色人影不過小小一縷,輕若鴻毛,似乎大風鶴只要扇扇翅膀,就能將他弄得煙消雲散。
然而林莫卻清楚,他們之間的力量差距又何止泰山鴻毛。從黑影剛剛表現出的力量層次來看,他只要揮一揮手,別說一隻大風鶴,就算來一打,都能瞬間將它們變成烤串。
呃,好像有點不對?
來不及細想,黑影已然屈指彈出一縷黑煙,徑自飄向了風鶴巢穴的方向。
大風鶴又是一道風刃發出,堪堪將黑煙劈為兩半,然而卻阻不住黑煙去路。那黑煙仍然是輕飄飄的模樣,卻散發出一股讓人絕望的恐怖力量。
風鶴見招式無用,便雙翅一振,又發出兩道更大的風刃,聲威赫赫直取黑影!
然而那條黑影只是漫不經心地揮了一下手,聲勢浩大的風刃就消湮於無聲無息中了。
這回,風鶴沒有遲疑,挺身而上,以自身阻住了飄向下方的黑煙——
「滋啦」一聲,風鶴的胸前灰羽彷彿被極猛毒藥腐蝕一般,瞬間冒著泡消融下去,露出了一片肉色。
劇痛襲身,而風鶴卻是傲然屹立,不動不搖,甚至展開雙翅,以命一搏這恐怖黑煙。
黑煙持續腐蝕著它的皮肉,林莫甚至能聽到骨肉消融時發出的微小而又恐怖的聲音。
風鶴同林莫第一次見到它時一模一樣,甚至那點不耐煩的感覺都沒有變化,就是這樣堅定地守護著它的族群,任是陰寒刺骨或是肉身腐蝕,都不會退開一步。
黑影似乎是訝異地看了它一眼:「亡息生效緩慢,我不阻你,你大可趁此時間離去。好不容易快要修成妖丹,又何必為了一群靈智未開的鳥雀費此功夫?」
風鶴沒有說話。
黑影也不在意的樣子,只是揮了揮手,放出更多黑煙。
林莫早就打出一道防禦靈符,可是黑煙兇猛,他已然有些撐不住。眼看著風鶴身上已露出多處白骨,不禁開口道:「你……」
「聒噪。」風鶴看了他一眼,吐出這兩個字,大翅膀一扇,就將林莫刮遠了。
林莫穩住身形,正要上前,卻聽到風鶴又說了一句:「謝你助我撲滅綠火。」
說完,只見風鶴雙翅一展,飛至上空,身形突然膨脹起來,一直擴大了數十倍之後,才再次凜然擋在了群鶴巢穴上空。
黑煙仍然在持續腐蝕著它的身軀,然而卻無法越過它傷害到其它風鶴一絲一毫。
此刻,谷內風鶴似是感應到巨大悲慟,同時向天悲鳴!
天地間只有風聲混合著鶴唳嗚嗚,幽幽咽咽響成一曲壯烈哀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