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風谷,這個名字非常俗氣。不過,其實這個世界上大多數地方的名字都不怎麼高雅。
一個地名,只要方便易懂,易於辨識就可以。比如說南邊的大海就叫南海,上頭禿了一塊的山就叫大禿頂子山,長得像黃瓜的島就叫黃瓜島,都在樸素中體現著勞動人民的智慧和想象力。
這裡雖然是異界,但這一點並沒有發生很大變化,林莫帶著小九來到的,也是一個從名字就可以看出地理特色的地方。
大風山內大風谷,大風谷內有大風。
這是林莫比較了幾個比較好的鍛體地點後,所最終選擇的目標,而且離他們住宿的小鎮也最近。跋涉了大概五日的路程,林莫和祝小九就來到了一片連綿的怪山之前。
大風山是一大片岩石山的總稱,地勢奇異,空氣在嶙峋山岩中蜿蜒穿梭,形成一個個風口,期間風勢繚亂,方向不明,有時明明是微風拂面,但轉過一個小彎,就能立刻感到狂風大作,使人寸步難進。
而群山深處,更是隱有一處峽谷秘境,是全部風力匯聚之所,其內旋風亂竄,若是凡人進得谷內,只需行進三十丈,便會立時在風刃亂攪下化為肉泥。林莫當然不是去讓祝小九送死,只是在這種強大風力的刺激下,不但鍛鍊起來事半功倍,人的潛能也能更容易地開發出來,從而達到意想不到的奇效。
——奇怪的是,雖然祝小九隻有六歲,但這種高強度的修煉並不會傷害到他幼小的身體,反而能促進他的成長,使他長大後能夠擁有更加強健的體魄。這大概也是這個世界的特殊之處所在。
在來的路上,林莫已經將中鍛體篇的內容對祝小九詳細解釋過,祝小九不愧是悟性達到8的天才兒童,僅僅三天時間就掌握了大體方法,又摸索著練習了兩天,自己感到小有進步。他雖然嘴上不說,但心裡其實頗為得意。他又是第一次出遠門,一路上處處覺得新奇,此時驟然到了這等地勢險峻的地方,心裡也更是好奇,聽林莫說要到此處進行試煉,簡直有些按捺不住了。
「師尊,咱們什麼時候開始呀?」祝小九仰臉問道。
此時林莫只將祝小九帶到了大風山的外圍邊緣,講解完注意事項後,祝小九已經躍躍欲試了。
「若你願意,現在便可以開始,」林莫一甩拂塵,在身前十丈處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跡,「以此為記,若你能在今天之內不借助外力安然到達那裡,便算你試煉通過,我……」林莫考慮了一下,因為自己身上實在沒有什麼好東西,就只好開下了一張空頭支票:「我便允你一件事情。」
嗯?
十丈實在不是多遠的距離,就是單腿蹦都能輕易到達。祝小九雖然人小腿短,但兩條小短腿擺動的頻率頗快,一路上林莫雖然刻意照顧,但他一路翻山越嶺也沒有被落下,此時看著這短短距離內平平靜靜,心裡只當林莫瞧不起他。
哼,竟然低估我,就讓你看看我的厲害!祝小九臉上一派誠懇,心中卻是頗為不屑,等我過去了,可要想個讓人為難的要求讓這個傢伙出出醜才好……
祝小九一邊考慮著,一邊依言上前,同時按照這兩天的修煉方法,沉息納氣,步伐沉穩地向前踏了一步。
雖然風呼呼刮過,吹得祝小九身上的櫻草色新衣獵獵作響,但他小小的身影卻穩穩當當,沒有被這大風吹動分毫。
根本一點都不難嘛!祝小九暗道,一邊小心翼翼又向前跨出一步。風力增強了些,但還在祝小九能力之內,並不十分為難。
祝小九心中有了大概的把握,就又向前走出兩步——
然後他就被風吹走了。
林莫眼見著祝小九在自己面前一飄而過,立刻飛身將他接了下來,輕輕放在了地上。
「我已說過,這裡風向雜亂,一不小心就會將人捲入其中,你實在應該更加小心些的。」林莫語重心長道。
其實,林莫早就趁著昨夜將這裡附近山勢摸清,最後千挑萬選了風勢最複雜的這麼一塊地方,祝小九人小身輕,被吹飛實在是再合乎情理不過了。
林莫又取出了一條繩子,對祝小九嚴肅道:「幸好我早有準備,現在我將繩子一頭系在你腰間,另一頭系在這塊大石之上,你便不用擔心被吹飛之虞了。」
這傢伙果然早有準備!他是故意看我出醜的吧!悲憤的祝小九又按照最陰暗的想法揣度他人了。
不過,他真的冤枉林莫了,因為這傢伙原本是想自己抓著繩子,像是放風箏一樣一次次把他扯回來的,但鑑於這件事的可操作性太低,才不得不放棄了這個非常有娛樂性的想法。
「小九,接下來可要自己小心了。」
「嗯,小九知道了。」
這對心思各異的師徒相視一笑,場面一時間非常感人。
留下祝小九繼續跟狂風搏鬥,林莫坐到了另一頭繩子所在的大石頭上,又開始默默體會起體內靈氣的執行。
這種感覺非常玄妙,既不像流淌在血管中的血液,也不像呼吸進身體內的氣體,而是一種既封閉又發散的執行方式——好像只在體內進行迴圈,卻又時刻都與外界進行著接觸與交流。
林莫靜靜感受著這種奇妙的力量迴圈,對「修真」二字第一次有了切身的真實感。
這實在是一種難以言說的體驗,林莫感覺自己身在萬物之外,但稍微一動,只覺重重束縛壓諸己身,自己又好像身處萬物之中。這一瞬間的體悟,林莫好像明白了一些玄之又玄的深奧高義,又好像只明白了一點簡明的淺顯道理。
他不知不覺沉浸其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