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伸手指了指遠處一座望樓,自顧自說道:「喏,那座望樓底下原先是個餛飩鋪,老闆娘是個寡婦,擀麵皮兒的時候能把案板拍得山響。有一回不知哪個天殺的在她鋪子裡吃白食,她拎著擀麵杖追出一條街去,愣是把人攆進了金吾衛的營房。我剛才去瞅了眼,餛飩鋪也變成了裁縫鋪。」
說罷,老耳朵轉頭對上陳跡的目光,樂呵呵道:「小子,我幫你混進上京城這事,你打算如何謝我」
陳跡趕忙給他使眼色,老耳朵像是才發現白行真似的:「咦,這誰家的娃娃?」
白行真乖巧道:「老先生好,在下是白氏白行真。」
老耳朵想了好一會兒:「白氏?白崇遠那個白氏?」
白行真嗯了一聲:「沒錯。」
老耳朵順手把烏雲揪到自己懷裡,隨口道:「早年這廝糾集著一群勳貴紈絝天天鬥雞鬥狗,沒想到承爵之後浪子回頭,把草原諸番收拾得服服帖帖,也不知道他如今幹嘛呢。」
白行真神色暗了一瞬:「他前些年染了瘟疫,走了。」
老耳朵惋惜道:「都沒熬過小老兒啊。」
陳跡打斷兩人交談,疑惑問道:「你不是跑了麼,怎麼又回來了?」
老耳朵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車上:「我幫你這麼多次,還跟你說了那麼多秘辛,若是就這麼走了豈不前功盡棄?」
陳跡更疑惑了:「那你是如何甩脫那些人的,又是怎麼混進上京城的?」
老耳朵嘿嘿一笑:「小老兒手段通天,若是連上京城都進不來,還如何在江湖上闖蕩?」
白行真縮在車裡,一會兒看看老耳朵,一會兒看看陳跡,越看越疑惑。
只聽老耳朵話鋒一轉:「你們方才聊什麼呢?」
白行真老實回答:「聊朝局。」
老耳朵嗤笑一聲:「一個個權貴尿不到一個壺裡也就算了,還非得尿到對方身上,這玩意有什麼好聊的?」
白行真目瞪口呆:「還頭一次聽人這麼說。」
老耳朵哈哈一笑:「這叫話糙理不糙。」
經過一間燒麥鋪子,老耳朵聞著味讚歎道:「馬家燒麥倒還是老味道,小子,停車停車。」
陳跡勒緊韁繩,老耳朵對他伸手。
陳跡納悶道:「幹什麼?」
老耳朵理所當然道:「拿銀子啊,小老兒身上哪有銀子。」
老耳朵看著陳跡,陳跡又轉頭看向白行真。
最後,一老一少一貓全都靜靜地看著白行真。
白行真一邊掏銀子一邊小聲嘀咕道:「你們都這麼大人了,怎麼還得找我要銀子,你們身上連買燒麥的銀子都沒有嘛?」
可他剛從袖子裡掏出錢袋,就被老耳朵伸手奪走。
白行真誒了一聲:「怎麼搶小孩東西?」
老耳朵掂了掂錢袋,解開繩子往裡一看,頓時驚喜道:「這麼多銀子?這還吃什麼燒麥啊,小老兒今天帶你們吃點好的!除夕嘛,這銀子夠小老兒帶你們玩到明天天亮!」
白行真眼晴一亮,可又糾結道:「不行,我申時還得進宮呢,今晚有陛下的守歲大宴。」
老耳朵不屑一顧:「守歲大宴聽一群人給皇帝老兒溜鬚拍馬有什麼意思,平康坊才是咱們該去的地方!」
白行真咬咬牙:「行,聽您的!」
「等等,」陳跡皺眉道:「這馬車國公府要用的,午時過後我得把馬車送回去,不然會出大事。」
老耳朵從他手裡奪過韁繩:「一天到晚暮氣沉沉的,做事思前顧後,活得還沒小老兒灑脫。小子,這天底下哪有那麼多大事,只要死不了就不算什麼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