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7、師徒重逢

粥棚外百姓的聲音嘈雜。

有人問著前面的人粥還多不多,夠不夠他排到;有人問著粥夠不夠稠,別又是清湯寡水的;有人看見別人領了粥捧著碗離去,嘖嘖羨慕著。

這嘈雜的聲音裡,一個聲音格外清晰:「您給號號脈。」

姚老頭原本在寫藥方的手停下來懸在紙上,他慢慢地循聲抬頭,正看見陳跡笑意盈盈。饒是九十三歲的姚老頭,竟也有一瞬愣神。

片刻後,他瞥了一眼粥棚外盯梢的人,若無其事地將手指搭在陳跡脈搏上:「腦子不舒服?」

陳跡哭笑不得:「您這說的什麼話,我腦子好著呢。」

姚老頭皮笑肉不笑:「成親了不在家生孩子跑這兒來,要麼身子有問題,要麼腦子有問題。」

陳跡吐出一口長長的濁氣,感慨道:「來之前想著肯定要被您罵了,可您要真不罵,我還真有點不自在。」

姚老頭冷笑一聲,抬頭看著面前的徒弟許久,一大堆刻薄的話到嘴邊,最終變成一聲輕嘆:「這一年累壞了吧?」

陳跡怔在原地。

白行真人小鬼大地藏在陳跡身後,一會兒看看陳跡,一會兒看看姚老頭,眼神軲轆軲轆轉個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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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此時,後面排隊的百姓催促陳跡:「好了沒啊,怎麼就你耽誤的時間久,趕緊開了方子走!」

「就是!」

離陽公主忽然對元允說道:「去把裝了利市的筐子搬來。」

元充不情不願地端來一隻籮筐,裡面是一隻只紅紙包著的銅錢。

離陽公主抓起裡面的利市,高聲道:「值此歲除,終日營生辛苦,新元將至,望諸位生意順遂,衣食無憂。諸位,來這邊領利市了,人人有份。」

百姓一見有利市領,當即不再排隊診病,也不再抱怨,一個個全都跑到離陽公主那邊。

陳跡對離陽公主使了個眼色,又看了看身邊的白行真。

離陽公主看向白行真,待看清楚白行真的面目時便是一愣,而後咬咬牙招手喚來麾下部曲,將白行真押至一旁。

白行真奮力掙扎,卻還是被部曲捂著嘴扭送去粥棚下面。

沒了後顧之憂,陳跡低聲道:「師父,我把太平醫館留給劉曲星了。佘登科鬧了一番風波,不過密諜司放他回洛城了,應該正跟著他兄長跑堂會。」

姚老頭抬起眼皮瞥他:「京城有飛鴿傳書來,我都知道。你留著佘登科是怕再見面了沒法與我交代吧,不然以你那記仇的性子,他就不該活著離開京城。」

陳跡笑了笑:「哪能呢,畢竟師兄弟一場,他也是受人脅迫。對了,我遇見師兄姚安了,他成了景朝軍情司的人,殺了太醫院院使,還將燒酒胡同付之一炬。他還將山君門徑公之於眾,逼得寧朝解煩衛發了海捕文書通緝我,我這才假死脫身,免得連累張家。」

姚老頭按著陳跡脈門的手指忽然一緊。

陳跡輕聲道:「師兄似乎修了邪路,可吞下旁人五臟六腑將其化作倀鬼,光我遇見的倀鬼便有六個。我將他倀鬼都殺了,他此時應該元氣大傷,躲在暗處休養生息————」

姚老頭神色凝重道:「若再遇此人,萬萬不可念及同門情誼手下留情,此人也不會對你顧及半分同門情誼。若有殺他的機會,千萬不要錯過。」

陳跡嗯了一聲:「我知道的————您當初為何沒有殺他?」

姚老頭遲疑片刻,最終嘆息一聲:「不要學我。」

陳跡笑著岔開話題:「師父來景朝所為何事?」

姚老頭搖搖頭:「與你無關的事情不要管。」

陳跡也搖搖頭:「您是不是要為我殺山長?」

姚老頭嗤笑一聲:「你未免也太高看自己了,我是你師父就得圍著你轉麼,老夫有自己的事情要做,莫來多管閒事。我會讓離陽想辦法送你離開景朝,趕緊回去生孩子,再磨磨唧唧的我怕我等不到了。」

陳跡嗯了一聲:「等不到了我也不會怪您。」

姚老頭眼睛猛然瞪大,氣得笑起來:「嘴皮子倒是有些長進,有這本事就去哄你媳婦,少來氣我!」

此時,姚老頭見盯梢的暗樁目光掃來,當即低頭佯裝書寫藥方。

陳跡不動聲色的從袖子裡掏出卷著的信函,塞進對方手裡:「馮先生叫我給您的,他如今是潢國公府的大管事。」

姚老頭見書信塞進袖中,從手腕上摘下一串佛門通寶遞給陳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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