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話間,元杏策馬來到姜壯麵前,居高臨下的斜睨著姜壯:「我道是誰這麼大的膽子敢阻攔本侯,原來是壯壯啊。你家節帥色令智昏、不堪大用,你不如來本侯麾下做事,許你一個四品中郎將噹噹。」
姜壯麵無表情道:「莫要詆譭我家節帥,不然你我今日必有一人血濺五步。」
元杏仰頭哈哈大笑:「好好好,你倒是依舊忠心耿耿,只是這長白山裡的事不是你東京道能摻和的,趕緊滾回你黃龍府去。」
姜壯平靜道:「長白山乃我東京道的地界,我等為何不能摻和?」
元杏也不理他辯解,目光又投向姜壯身後,待他看見陳跡左手拿鼓、右手持鞭,當即譏諷道:「東京道也是病急亂投醫,莫不是相信這勞什子出馬能找到那劍種傳人?你還不如相信他就是劍種傳人!」
說罷,元杏一抖韁繩,領著右武衛兵馬進山去了,數千兵馬經過時,硬生生將鎮子裡厚厚的積雪踏成了雪泥。
姜壯看著右武衛遠去,沉聲道:「進山!」
……
……
東京道精銳連夜冒著風雪進山,陳跡和老耳朵被裹挾在隊伍末尾,由四名甲士跟在後面押著他們往前走。
陳跡回頭看了一眼幾步外的甲士,低聲問老耳朵:「現在怎麼辦?」
老耳朵啃著苞米隨口回答道:「沒什麼好辦法,要不你用劍種殺出去?」
陳跡聽他提及劍種,當即咬牙低聲道:「小聲點。」
老耳朵從衣襬裡掏出一根苞米遞給他:「放寬心,現在咱們是燈下黑,誰能想到咱們敢混在東京道的精銳中?方才那元杏不也沒想到麼,吃苞米麼?」
陳跡接過苞米啃了一口:「咱倆這身份只能瞞住一時,瞞不了一世,早晚是要露餡的。你可別忘了,你不是真正的老香根兒,等那老香根兒現身,你的身份自然會被拆穿。」
老耳朵樂和和道:「是咱倆的身份被拆穿。」
陳跡吃著苞米不再理他。
老耳朵啃完一根苞米,將苞米芯隨手丟在路旁,他拍了拍手上的渣滓:「咱們現在只能以靜制動,放心,這東京道精銳和元亨利貞的虎豹騎水火不容,等他們再遇見,便是咱們脫身的好時候。」
陳跡若有所思:「東京道和元亨利貞是怎麼回事?」
老耳朵眼神轉了轉,嗐了一聲:「東京道節度使姜御喜歡一個女人,結果這女人被樞密副使陸謹迫害,所以他也就恨上陸謹了。元亨利貞如今與陸謹結盟,也算是陸謹的人,所以彼此水火不容。」
老耳朵繼續說道:「早先陸謹倚靠長白山山道與高麗首陽大君一起做海貿生意,那鏡城港說是陸謹在暗中節制也不為過。可出了那檔子事情後,姜御就派兵馬截殺陸謹麾下的商隊,半年時間截殺了二十餘次,偏偏這商隊做的是走私營生,陸謹也沒法說什麼。但陸謹此人手段了得,前陣子竟是抓住姜御親弟弟姜駕的把柄,把姜駕給送上刑場砍了。」
陳跡感慨:「景朝內部竟也亂到這般境地。」
老耳朵譏笑道:「只要有人的地方便免不了相互傾軋,如今景朝元襄、陸謹已隱隱不和,只是彼此沒有將對方置於死地的手段,所以才沒撕破臉。可若是得了武廟支援便不一樣了,一旦武廟選了邊,朝中騎牆派便會立馬跟著武廟倒向一方。」
陳跡若有所思:「我還以為武廟會超然物外。」
老耳朵哂笑一聲:「世人都以為武廟山人一個個都是不食五穀、沒有情慾的高人,可武廟山人也有各自的爹媽親朋,誰能真捨棄世俗?這世間真武痴極少,多的是野心家,他們上山學武藝,其實是為了下山賣與帝王家。大多武廟山人修成了尋道境行官,便要下山去尋景朝換功名利祿,沒幾個能留在山上忍得住寂寞。」
老耳朵話鋒一轉:「再者說,景朝之所以能容武廟,也是武廟一直站在景朝這一邊,每每景、寧兩朝征戰,皆有武廟山人下山投效。若是武廟投了寧朝,就武廟那幾十號人,再厲害也抵不過十二中央禁軍圍剿。」
陳跡忽然問道:「您覺得元襄和陸謹誰贏?」
老耳朵意味深長道:「世人都以為,誰能幫山長陸陽找到劍種傳人,誰便能得武廟撐腰。誰能得武廟撐腰,誰便能贏過另一方。不然你以為這些人跑長白山幹嘛來了,當然是要抓你當籌碼……你現在可是香餑餑。」
陳跡又問道:「山長陸陽怎麼想?果真誰幫他殺了劍種傳人,他就站在誰那邊?」
老耳朵聳了聳肩膀:「小老兒如何知道那老賊怎麼想,不然你自己去問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