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李玄往門外走去,身後白色的斗篷如扇子般張開又合攏。
此時,陳跡在眾人身後叫住他們:「等一下!」
李玄疑惑回頭:「怎麼?」
陳跡深深吸了口氣:「等我一下……小滿,給我拿五百兩銀子。」
小滿哦了一聲,乖乖從手腕上摘下一串佛門通寶遞了出去:「公子要做什麼……」
話未說完,卻見陳跡朝大雪中狂奔而去,待回來時,手裡拿著剛剛從當鋪贖回的李家飛白劍。
李玄怔怔地看著飛白劍:「我不是將當票撕了麼?」
陳跡笑了笑:「當日你撕成兩半,我給收起來了。此去固原,沒有趁手的兵刃怎麼行。」
李玄接過飛白劍,用拇指將劍身推開劍鍔,凝視一寸寒光。
他吐出一口酒氣:「原本以為這家傳飛白劍再也用不到了,沒想到失而復得,多謝。」
陳跡拍了拍他胳膊:「原本也是為了幫我才將飛白劍當掉的,理應由我幫你贖回來。」
李玄凝視陳跡:「這一年,得虧遇見你,不然還要渾渾噩噩下去……要不隨我們走吧,有你在固原,我們心裡也踏實些。」
陳跡下意識回頭看了一眼張夏,而後笑著搖頭:「我現在還不能走。」
李玄會心一笑:「那就,有空來固原看我們,到時候我們這些人也是固原的老卒子了,盡一下地主之誼。」
陳跡伸出手:「一言為定。」
李玄與他的手握在一起:「一言為定。」
羽林軍從馬廄牽來戰馬,李玄高喝一聲:「上馬!」
嘩啦啦的甲冑聲中,羽林軍的漢子齊齊上馬,李玄端坐馬上,任由大雪落在肩上。
他對陳跡抱拳道:「珍重!此去黃沙萬里,不問歸期!」
陳跡站在大雪中抱拳道:「珍重。」
李玄撥馬就走:「開拔!」
齊斟酌撥馬跟上,他戀戀不捨地回頭:「師父保重,他日以功名富貴相見,絕不再讓你小瞧了!」
陳跡站在原地,看著羽林軍策馬疾馳進風雪裡,輕聲道:「保重。」
……
……
太陽落山,賓客散去,只剩白茫茫長街。
小滿趕忙拉著小和尚往西邊去:「公子,你和阿夏姐姐回家吧,我們今晚回燒酒胡同收拾東西,明日再去張府。」
陳跡抬手要攔:「誒……」
話還沒說完,小滿已經拉著幾人跑得沒影了。
陳跡就像所有經歷喧鬧之後的人一樣手足無措,不知道自己該去哪。
張夏從馬廄牽來棗棗瞥他:「跟我走。」
「好。」
兩人沒有騎馬,誰也沒有說話,就這麼牽著棗棗並肩走出棋盤街,拐進宣武門大街,徐家的臻園就在這條街上,而張府臨著臻園。
張夏走到張府門前拾起銅環拍下去,張府大門遲遲沒有開啟。
又等了片刻,朱漆大門才終於開啟,張夫人站在門裡斜了兩人一眼:「進來吧。」
一路上,張府的小廝、丫鬟紛紛行禮:「小姐,姑爺。」
陳跡還是頭一次聽旁人這麼稱呼自己,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張夫人領著兩人穿過長長的庭院,陳跡也無心打量張府,直到張夫人在一處小苑停下:「往後你倆便住在這裡了,東西廂房還空著,隨你們安排。」
說罷,張夫人頭也不回地走了,沒有多說半句的興致。
張夏當先往裡走去,推開正屋,卻見屋內盡數換上紅綢,蠟燭也換上了紅色,對著正門的八仙桌上,還擺著兩隻杯子與一壺合巹酒。
兩人在八仙桌旁落座,坐了快半個時辰,直到紅燭都快燃盡了,誰也沒先開口。
紅燭忽然熄滅,黑暗中,陳跡開口:「你……」
張夏:「你……」
陳跡趕忙道:「你先說。」
張夏又沉默許久:「你睡地上。」
陳跡張開嘴巴半晌沒說出話來,最終答道:「行。」
……
……
第八卷,月亮和太陽,完。(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