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7、七天

韓童譏諷道:「陳跡,這便是你要的,用良心換功名利祿?做朝廷鷹犬、閹黨走狗?」

陳跡沉默不語。

白龍揮了揮手,金豬與天馬立刻將韓童拖走。

韓童被拖行在地,放聲高呼:「滿朝衣冠禽獸,早晚要叫這天下百姓知道,你們的血也是紅色的!」

聲音漸漸遠去,吳秀看向寧帝:「陛下,朱白鯉……」

只見寧帝將手中三山鈴扔在地上:「傳旨,褫奪朱白鯉姓氏,充入教坊司發賣奴籍,所賣銀錢收入內帑。」

陳跡站在殿外,低頭看著三山鈴滾到孝悌碑旁,兀自發出叮叮噹噹的聲響。

他先前一直想不通內相要如何還白鯉自由。白鯉郡主是被謀逆案牽連,若按大寧律法,想要還白鯉自由便首先要為靖王平反,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

他想了很久,也沒想出什麼辦法能在七天之內解決此事。而現在,內相給出答案。

白鯉不再是皇室血脈,自然無法再用來和親。

充入教坊司發賣,自然也能徹底離開宮禁。

思索間,禮部尚書齊潯齊閣老忽然問道:「陛下,若將此女充入教坊司,安南和親之事該如何是好?不如瞞下此事,允了安南和親的提議。」

陳跡當即上前一步:「不妥。齊閣老,紙包不住火,安南遲早知道此事,屆時我朝該如何面對番邦詰問?」

齊閣老似是沒想到陳跡會駁斥他,微微側目斜睨過來:「安南所求不過是個名分罷了,給他們多派遣些匠人與醫官,他們自己會學著閉嘴。」

陳跡的聲音又高了些:「齊閣老貴為禮部尚書,該知國無信不立。今日為省一事可欺瞞番邦,他日為省一事,是否亦可欺瞞天下百姓?屆時政令不行,法度不彰,國將何以為國?」

齊閣老眼角微微跳動,他沒看陳跡,而是朝寧帝方向微微欠身:「陛下,老臣愚見。安南蕞爾小邦,所求不過天朝體面與些許實利。匠人醫官,乃至今年多加三成的歲賜,足以安撫。相較之下,宗室血脈混淆之事若傳揚開來,損的是我大寧國體,動搖的是天下人心。孰輕孰重,望陛下聖裁。」

又有幾名堂官低聲附和:「齊閣老所言甚是,當以大局為重。」

「郡主既已非天家血脈,送去和親,亦算全了陛下仁德,給她一條出路。」

陳跡用聲音將所有附和一併壓了下去:「不可!」

寧帝平靜地看向他:「武襄子爵,依你之見,此事如何兩全?」

陳跡深吸一口氣,沉聲道:「陛下,臣以為,此事絕無兩全之法。與白鯉血脈無關,而是我朝不可與安南和親。」

齊閣老微微皺眉:「不和親?安南求親國書已遞,豈能兒戲?」

陳跡語速加快:「陛下,暹羅正內亂,交趾又積弱多年,南方已無人能制衡安南。若使安南借我天朝之威在南方立足,驅交趾、吞暹羅,今日之安南,明日便成我朝心腹大患。陛下,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安南可以壯大,卻不能獨大!」

此話一齣,齊閣老閉口不言。

堂官們將目光投向寧帝,許久後,寧帝緩緩開口:「齊閣老,駁了安南的國書,另行封賞。」

齊閣老拱手道:「臣遵旨。」

寧帝又說道:「擬旨,交趾布政使羊旬平叛有功,擢升兵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右僉都御史,總督雲貴、兩廣、交趾軍務。封平南伯,可世襲罔替。賜蟒袍玉帶,加封資政大夫。」

堂官們相視一眼,寧朝輪功有六項,開國、靖難、擒反、平番、禦敵、徵蠻。

可此番封賞羊旬為明升實調,羊旬雖加封殊榮,卻要回到京城剝離掌兵實權,以免尾大不掉。

但羊旬無法拒絕。此番調回京城,便有了入閣的可能。只有入了閣,羊家才有機會擺脫徐家。

人群中,羊旬神情激昂,跪伏於地:「謝陛下聖恩。」

寧帝再次說道:「傳旨,齊賢書遷任交趾布政使,兼安南布政使。」

齊賢書驚愕看向父親齊閣老,齊閣老微微點頭,他當即跪伏於地:「臣,遵旨。」

寧帝疲憊的揮了揮手,轉身往深宮中走去:「退下吧。」

吳秀站在仁壽宮前朗聲道:「今日事畢,若還有事可呈上奏疏。若無事,便請諸位回各自衙署吧。」

堂官們離開仁壽宮,陳閣老經過陳跡身旁時沒再看他,慢悠悠走了。

待仁壽宮前空空蕩蕩,白龍來到陳跡面前,打量著他這一身大紅色公服:「內相答應你的事已經做到了,不論過程,這便是眼下唯一能使白鯉脫困的法子。本座給你七天時間籌措銀錢,七天之後教坊司丹陛大樂堂,能不能帶走她,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知道了。」

陳跡轉身大步離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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