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跡起身問道:「如何?」
祁公遲疑片刻:「韓童願意見你,可他不覺得你有本事救他女兒……若要他信你,便先殺了截住他女兒的那個人,證明給他看。三天之內殺了此人,他自會來見你。」
陳跡微微皺眉。
韓童所說之人是誰?薛貴妃。
陳跡說有辦法救白鯉,可韓童並不相信,對方要他證明自己有結盟的價值。
若陳跡連宮禁之內發生的事都打聽不到,亦或是陳跡也沒有殺死薛貴妃的本事,那便證明陳跡沒有化腐朽為神奇的能力,韓童絕不會冒險來見他。
可薛貴妃所在的翊坤宮在深宮之中,周圍還有二十餘名解煩衛把守,自己該怎麼殺?
祁公抬眼看他:「我知道你們做的事,一定是能捅破天的大事。醜話說在前面,你們出了事可別牽連三山會,還有不少殘卒指著三山會混口飯吃。」
陳跡承諾道:「祁公放心。」
祁公繼續慢條斯理道:「該說的都說完了,歃血起誓吧。他要求的,你若沒做到,那便算了;若你做到了,他卻不來見你,便是他失信於你。不論所做何事,皆不得向朝廷出賣對方。」
說罷,祁公開啟自己帶回的牛皮酒囊,將裡面的酒倒在桌案上的白瓷碗裡。
陳跡這才看見,裡面裝著的是摻了血的酒:「這是?」
祁公從袖中抽出一柄短刀遞給他:「裡面是韓童的血。他已經放了血、起了誓,如今該你了。說來慚愧,如今江湖已經不興歃血為盟這一套老規矩了,畢竟這麼久了也沒見誰被天打雷劈。但武襄縣男也別覺得麻煩,江湖就靠這些老規矩還吊著一口氣在,若這個也沒有了,我們這些老骨頭的江湖也就沒有了。」
陳跡沉默片刻,接過短刀割開手心,將血滴在碗中。
祁公直視陳跡:「起誓。江湖風雨共擔,乾坤是非同斷。」
陳跡複述道:「江湖風雨共擔,乾坤是非同斷。」
祁公又說道:「若違此誓,永墮無間地獄。」
陳跡眼神里像是藏著一口枯井:「若違此誓,永墮無間地獄。」
祁公端起碗,將血酒一飲而盡,神色肅然:「我給你們做了中人,便是為你們彼此做了保。不論事成與否,還望你們二人不要做背信棄義之事,不然這京城江湖再無人信你們半個字。違此誓者,生時萬箭穿心,死後刨墳戮屍!」
「曉得的,」陳跡從袖中抽出摺好的宣紙遞給祁公,頭也不回的離開白玉苑。
……
……
陳跡回到梅蕊樓上,遠遠看著最後的暮色消失在城牆背後,夜風吹著他的髮梢晃動,不知在想什麼。
袍哥斜靠在欄杆上,笑著往煙鍋裡塞菸絲:「你和祁公說話時的眼神,不知旁人有沒有見過,反正我見過。」
陳跡沒有說話。
袍哥笑了笑:「你和我籤房屋抵押合同的時候,眼神跟今天一樣一樣的。那天你簽字的時候下筆很重,起初我還想著你小子籤個合同而已,整這麼嚴肅幹嘛,後來回想時才發現,那天你握筆像握刀。」
他看向憑欄外,大喪期間的八大胡同萬家燈滅、萬籟俱寂,一片蕭索:「當初你騙了我,說你會盡快還錢。今天你騙了祁公,因為你壓根沒打算遵守誓言。東家,你可想好了,這一步踏出去就沒有回頭路了。」
陳跡平靜道:「什麼都不捨得失去的人,什麼都沒法改變。」
袍哥一怔,而後低頭給自己點燃了煙鍋。
他將火寸條湊近菸絲,猛吸一口,菸絲頃刻間在火中捲曲枯萎,微弱的火光照著他篤定的神情。
袍哥朝樓外吐出一口灰白的煙霧:「我能做什麼?」
陳跡看了袍哥一眼:「先前讓你悄悄收人參來。」
袍哥咧嘴笑道:「早準備好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