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0、漕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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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跡穿過正陽門的城門洞,只聽正陽門大街旁的酒肆喧鬧、人生鼎沸。

來到八大胡同,又見人頭攢動。按理說八大胡同平日裡就算熱鬧,也不至於摩肩接踵,他尋人打聽了一下,才知道今日百順衚衕要選花魁,當家的行首都要出來表演才藝。

他顧不上湊熱鬧,徑直來到梅花渡,遠遠便看著袍哥在梅蕊樓憑欄處抽菸鍋,默默守著自家生意。

陳跡上了頂樓,隨口問道:「袍哥今日怎麼沒去過中秋?」

袍哥笑了笑:「東家說笑了,服務行業哪有節假日,這便是最忙的時候。」

服務行業。

節假日。

這兩個詞聽得陳跡一陣恍惚。

袍哥笑著解釋道:「我前陣子也想學著寧朝人說話,可後來覺得一旦忘了鄉音,也許就把家給忘了,索性不改……東家怎麼沒去過中秋節?」

陳跡搖搖頭:「沒時間過中秋了,先前安插進漕幫的人如何了,可見過韓童?」

袍哥抽了一口煙鍋,詳細介紹道:「這漕幫倚河而生,半官半匪,條條框框極多。總舵主韓童之下有‘四梁八柱’,四梁八柱下還有分舵‘瓢把子’,瓢把子下還有分堂‘堂主’,堂主下才是漕丁、縴夫、碼頭工。」

「當三年漕丁才能升堂主,當五年堂主才能當瓢把子,當五年瓢把子才有可能成為四梁八柱,到了四梁八柱才有機會見到韓童……韓童也知道很多人在找他、想他死,所以咱們的人到今天都沒見過他。」

說到此處,袍哥用小拇指撓了撓頭皮,抱怨道:「一個漕幫搞得跟評職稱似的,一點也不江湖。可偏偏就是這些規矩讓外人死活滲透不進去,得熬。」

陳跡皺眉問道:「若想混進漕幫,還得留意什麼規矩?」

袍哥回憶道:「得先學會他們的黑話,船是‘漂子’,糧是‘沙子’,官府叫‘水蚊子’,殺人叫‘洗河’,分錢叫‘下雨’。他們這一套黑話和綠林還不一樣,複雜得很。東家是想混進漕幫裡去?那隻能先當三年漕丁,而後混進風信堂或者執法堂,風信堂收攏江湖情報與官府動向;執法堂則執行幫規,對內懲戒,對外廝殺。」

三年是一個坎兒,陳跡等不了三年。

此時,對面寒梅樓燈火通明,有歌姬的聲音飄搖而來。

陳跡不解:「袍哥,你說朝廷為何如此想殺韓童?便是我開出那麼好的條件都不管不顧,就是要韓童這個人,他到底惹了什麼事,亦或是身上到底藏著什麼秘密?」

袍哥搖搖頭:「那就不知道了。我聽說漕幫有三條鐵律:私通外幫或官府,出賣漕運路線、水位秘圖者,沉河;劫掠正兌漕糧者,點天燈;姦淫兄弟妻女、私吞鉅額公銀者,三刀六洞。還有四條金科:河上行船,見印放糧,只認總舵主韓童一人印信;分段負責,過界拜山,各分舵管好自家河段,船隻過境需向當地繳納河禮……」

袍哥說到此處,轉頭看向陳跡:「朝廷是不是想要韓童手裡的河圖?漕運水深不一,有些地方能行船,有些地方容易擱淺,我聽說這大運河上每年光擱淺的船隻就有上百艘,只要你知道暗礁和淺灘的位置,就能去船上當個月俸六十兩銀子的大副。」

陳跡皺眉思索,只是為了河圖嗎?若只是為了河圖的話,多尋些經驗老到的船工也能拼湊出來。

袍哥試探道:「東家要抓韓童?」

陳跡沒有回答。

他也沒想好到底要不要抓……那畢竟是白鯉郡主的親生父親。郡主的親生母親雲妃已被他親手所殺,且不論為何而殺,若他再親手抓了對方的父親,他在白鯉面前又該如何自處?

等等。

陳跡想起烏雲曾在鍾粹宮外說過,皇后也想要幫白鯉脫困,還說過「漕幫啟用了幾個早年安插在宮中的小太監偷偷幫助郡主,其中一人叫徐希,是尚衣監的,偷偷給郡主送過一盒胭脂」。

漕幫是否也在暗中謀劃救走白鯉的事?不知他們有沒有辦法?

陳跡深深吸了口氣:「袍哥,你親自走一趟漕幫,說洛城故人有要事相商,請他出來一見。」

袍哥磕掉煙鍋裡的菸灰,拎起自己的黑布衫披在肩上:「我這就去。」(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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