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1、共殺此賊

紅葉盡處,石龜吞劍。

陳跡心裡確定兩處山峰,但他不確定哪座山上才有石龜,只能一座座找過去,直至找到為止。

五猖兵馬圍追堵截,氣勢洶洶。

四支號角聲此起彼伏,彷彿這些五猖兵馬才是來春狩的,而陳跡則是他們「開圍」的獵物。

陳跡越過一條小溪時忽然閉上眼睛,他在半空中感受著一團團野火靠近,身後的野火正散成一張網,身側的那兩團野火速度極快,已經從左右包抄至前方,正隨著號角聲向內收網。

待到他越過小溪落地時,陳跡重新睜開眼睛,忽然向東邊斜插出去。

一炷香後,兩名收魂立禁合圍在一處,兩人手中提著的頭顱面面相覷,一人厲聲問道:「人呢?」

另一人怒道:「你我跟著號角走,你問我做什麼?你問吹號角的人啊!」

夜色山林裡,兩具血淋淋的無頭屍體一手舉白骨旌旗,一手提著頭顱爭辯,無比詭異。

待百夫長前來,凝聲質問道:「沒截住?」

一名收魂立禁厲聲道:「不是沒打過,是沒見到!」

百夫長眼中野火跳動,感受著陳跡逃逸的軌跡,而後對左邊的收魂立禁沉聲道:「這小子方才藏在你來時的路上,待你經過才繼續往北跑……奇怪,他怎麼知道你會從東邊包抄過來?」

五猖兵馬從四面八方的山林匯聚而來,白骨面具裡的野火在山林裡密密麻麻,像是聚著幾十頭虎豹,百獸躲避。

一名遊山捕獵低聲道:「吾等從上午追到夜裡,這小子每次都能避過搜尋,硬生生帶著吾等兜圈子。最後一次,他借什長之手射出鳴鏑箭,而後守在姜明等人來時路上,把馳援而來的三人全殺了,就好像……就好像……」

百夫長平靜道:「就好像他提前知道姜明三人會從哪來。」

遊山捕獵點頭:「是的。」

山巒廣闊,五猖兵馬翻山越嶺來來去去,沒有一條固定的路,想要伏擊並不容易。

一面山坡寬逾數百米,就算陳跡知道會有援軍來,又如何能精準埋伏在來路上?埋伏的偏差一點,就可能偏差數丈。

在這種環境,誰又能剛好藏在五猖兵馬要經過的樹旁?

可陳跡不僅能精準伏擊,還能精準知道收魂立禁的合圍之路,宛如開了天眼。

百夫長略微遲疑:「禿子的天眼通?不對,殺人者,天眼通寂滅;林默娘的觀海眼?也不對,跟這小子扯不上關係;昊天鏡?不對,這小子真有昊天鏡也不用跑了;還有誰……」

此時,百夫長眼裡的野火忽然跳動一下:「莫管這小子是如何做到的,撒網抓他,莫再漏了縫隙,去!」

……

……

銀白的月光像是一層霜氣,夜越深,山林越冷。

陳跡帶著數十名五猖兵馬兜圈子,寒山溼冷,他的汗水卻打溼了頭髮。隨著狂奔,髮絲上的汗珠一滴滴甩落地面,與泥土混在一起。

陳跡感受著野火在身後緊追不捨,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傷口,已彌合成一條紅線,或許再有半個時辰便能痊癒。

再撐半個時辰。

此時,陳跡已至西山腳下。他沿著山坡向上攀爬,想要看看這山頂是否有軒轅所說的石龜。若沒有,他就只能再去香爐峰。

可剛剛爬到半山腰,陳跡忽然看見山頂有火光閃爍。

他下意識以為那是五猖兵馬的野火,對方已提前攔在山上。可他很快又反應過來,那不是五猖兵馬眼裡的野火,而是有人升起的篝火。

五猖兵馬的野火,還在山腳。

誰?誰還留在香山裡?

陳跡貓著身子繼續向上攀爬,待他離得近了,漸漸聽見有人說道:「殿下放心,陳跡在那群鬼物追索下絕無生還可能;福王也不可能活著回去,豐臺驛和官道上都有我們的人……只是可惜了張二小姐。」

陳跡聽出這聲音的主人,廖先生!

他爬至山頂,躲在一塊山石之後悄悄探出頭去。

只見西山晴雪亭內燒著篝火,太子披著一件白色大氅坐在亭子裡,懷中抱著一隻銅手爐,面頰被篝火映得橙紅。他藏身的山石恰好在西山晴雪亭五步之外,近得陳跡都能看清太子大氅上的纏枝蓮花紋。

太子身旁,廖先生一身褐色衣袍,靜靜佇立著。

亭外,還有二十餘名漢子手按佩劍,警惕的看著周遭。

陳跡認出當中某人,赫然是豐臺驛外走鏢的趟子手:原來那支鏢局,都是東宮的死士。

此時,只聽太子輕聲說道:「張二小姐固然重要,如今卻也顧不得了。想來,我與張大人終究無緣,可惜了張大人的經世之才。」

廖先生想了想說道:「若是沒了張二小姐,齊二小姐品相端莊、知書達理,可為良配。」

太子凝視著篝火:「齊家……」

廖先生勸慰道:「殿下,歇息片刻吧待天亮老臣就去查探,屆時令死士在此假造廝殺纏鬥的假象,回去也好有個交代。」

太子嘆息道:「蓄養多年死士,這次只怕全要用盡了。事後,廖先生安排他們前往西北吧,從固原走,去景朝奉聖州避避風頭,用咱們在那的生意遮蔽一下身份,無召不得回寧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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