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5、除魔

朱靈韻哀求道:「姐,那就別和她們對著幹了,咱們在這景陽宮裡好好生活。」

白鯉看著後殿的穹頂與梁枋:「靈韻,要麼活著出去,要麼死在這裡,無非只有這兩種選擇,我都不怕。」

說罷,她艱難的撐起身子,從袖子裡抽出一隻午時藏起來的筷子,雙手微微用力將其折斷,留下一截尖銳的木刺。

下一刻,她忍著肋骨處鑽心刺骨的疼痛,手持半截筷子,踩著通鋪上的十餘名道姑朝玄素奔去。通鋪上傳來痛呼聲,被她踩到肚子的道姑像蝦米一樣蜷縮起來。

玄素迷迷糊糊中睜開眼,卻見白鯉的身影大步跨來,她驚慌道:「你!」

白鯉驟然撲下,手中半截筷子狠狠刺下,徑直刺進玄素的右眼中。

可原本該貫穿頭顱的筷子,被玄素雙手擋住,再也刺不下去了。

「啊啊啊啊啊!」玄素歇斯底里道:「殺了她,給我殺了她!我要殺了她!」

白鯉跳下通鋪,拉開後殿的朱漆大門,光著腳往外狂奔。

月光下,她踩著地上冰涼的青磚,穿過景陽宮正殿逃亡。可這一次,不會再有人為她牽著韁繩,穿過窄窄的一線天。

就在白鯉將要跨過正殿門檻時,偏殿門忽然洞開,裡面飛來一本道經,不偏不倚的砸在她小腿上。

白鯉摔倒在地,新傷舊傷一併疼得撕心裂肺。

她躺在地上,轉身看向那扇洞開的門。玄真真人手持拂塵,施施然從門內走出,在她身旁站定。

直到此時,玄素等人才追過來。

她們看見玄真,頓時面色一變,齊齊跪在地上:「無意驚擾真人清修真人恕罪!」

玄真低頭,靜靜地打量著地上爬不起身的白鯉,神情悲憫道:「聖人言,善者吾善之,不善者吾亦善之。這是說,對於善的人,我們要善待;對於惡的人,我們亦要善待。玄素處事不公,未以善待人,未以德抱怨,當破除心中不善,明徹己身。」

玄真平靜道:「掌嘴。」

一時間,玄素也顧不得滿臉的鮮血,忍痛扇起自己耳光,直到扇得雙頰腫起才敢停歇,血液飛濺。

玄真看著青磚上濺著的血跡,又淡然道:「將汙穢帶到三清道祖面前,再掌嘴。」

玄素咬牙再次扇起自己耳光,忽然間,她低頭在掌心裡吐出一口血來,血水裡還混著一顆後槽牙。

她下意識抬頭看了一眼玄真,見對方那冰冷的神情,趕忙和著血將牙齒嚥了下去。

此時,玄真不再為難她,轉頭看向白鯉:「郡主屢教不改,心存大惡,似有外魔惡根入體,當為其拔除。」

玄素戰戰兢兢口齒不清問道:「當如何拔除?」

正殿之中,三清道祖像前,玄真淡然道:「蓋口舌者,出納之門戶,是非之根苗。將舌頭拔了吧。」

玄素一怔,下意識轉頭看向三清道祖像。

玄真看向她:「怎麼?」

玄素趕忙道:「我等這就為其拔除外魔惡根!」

玄真轉身往偏殿裡走去,頭也不回道:「玄素,這是最後一次,若再有下次,你知道是什麼結果。」

「知道!」玄素起身用袖子擦了擦臉上的血跡,命人將白鯉往後殿拖去。

然而就在此時,景陽宮外有人讚歎道:「好熱鬧呀!」

玄真忽然在偏殿門前停下腳步,玄素驟然回頭望去,卻見一黑衣女子揹著雙手、步履輕盈的踏進景陽宮來。

對方看了一眼地上的白鯉,嘖嘖稱奇:「景陽宮怎的變成這副模樣了,你們哪有半點修心養性的樣子嘛?」

玄素一怔:「皎兔?」

皎兔笑吟吟的跨進大殿,隨手從袖中取出一根銀針刺在玄素胸前,玄素哀嚎一聲,倒地抽搐不止。

玄真回身,輕聲問道:「十二生肖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只是我景陽宮內的事,好像不歸十二生肖管吧?」

皎兔沒有解釋自己已經不再是十二生肖,只故作吃驚道:「是我密諜司兇名不盛嗎,誰給你的勇氣這麼與我說話?」

說話間,她從袖中又取出十餘支銀針,屈指彈向所有道姑。轉瞬間,所有人倒地不起,疼得冷汗直流。

玄真皺起眉頭:「你做什麼?」

皎兔笑眯眯說道:「有人拜託我來看護一下白鯉郡主,我拿了他的好處剛剛晉升一級,自然要盡心盡力幫他做事。」

白鯉怔住。

皎兔靠在門框上,饒有興致的低頭看向白鯉。

「咦?」她看見白鯉手中還攥著半截沾血的筷子,彷彿又看見那天夜裡,手裡握著一枚沾血碎瓷的陳跡:「你們兩個倒還挺像的嘛!」

玄真皺眉道:「你可知我景陽宮是何地方,三清道祖面前,豈容你在此放肆!」

皎兔沒搭理她,抬頭看向正殿裡的三清道祖:「景陽宮是什麼地方?讓我想想……嗯,這裡是個害人的地方。玄真啊,當年你為了不給先帝陪葬,在太后幫助下逃到這裡來,吃盡了苦頭。永淳公主愛而不得,被關在這裡逼成了瘋子。玄素就因為不小心摔碎了某位貴妃心愛之物,就被髮配到這裡。按理說大家在這應該相依為命才是,怎麼反過來害別人時,還要變本加厲?」

玄真平靜道:「景陽宮裡皆是無德女子,我只是規訓她們而已。」

皎兔笑了笑:「玄真,我不是什麼講道理的人,從不與人爭辯。你只需記住一件事,白鯉郡主在你景陽宮一根頭髮都不能少,不然我就想辦法把你們全都做成人彘,聽懂了嗎?你若不服,現在說一個‘不’字試試。」

玄真沉默不語。

皎兔不再理會她,而是在白鯉面前蹲下身子,笑眯眯道:「白鯉郡主長得可真美,待在這種地方遭罪實在太可惜了。」

白鯉遲疑兩息,低聲問道:「你為何幫我?」

皎兔思索片刻而後戲謔道:「我與郡主素無瓜葛,當然不會是因為同情你才幫你嘛。

白鯉輕聲道:「陳跡。」

皎兔嘿嘿一笑:「那小子雖然嘴上說得無情,但怎麼逃得過女人的眼睛?我以前也以為是他出賣了靖王,但現在想來,或許另有隱情。在無念山裡見多了爾虞我詐,偶然見到這種美好的東西也會覺得新奇,郡主,好好活著吧,我也想看看他能不能救你出去呢。」

白鯉沉默不語。

此時,玄素等人疼痛停歇,玄真斜睨她們一眼:「滾去後殿。」

皎兔指著那群道姑,饒有興致問白鯉:「誰欺負你最狠?我幫你打斷她一條胳膊,小小懲戒一番。」

玄素面色一變,下意識向後退去:「真人救我!」

但玄真懷捧拂塵,並未言語。

皎兔看著玄素笑了起來:「看來就是你了。」

玄素驚呼道:「郡主,你我並無生死大仇!」

白鯉在沉默中看向景陽殿外的硃紅宮牆,她身後再次響起玄素的哀嚎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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